第87章 与丽桑卓的交谈 新神（2/2）

她轻轻挥了下手，冰壁上的影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波动着消散，重新恢复为沉寂的幽暗。

“信仰，诺亚。那是神性力量最普遍、也最强大的源泉之一，凡人的祈愿、敬畏、奉献，汇聚成无形的洪流，滋养着神座，它可以是蜜糖，也可是最致命的毒药，将神只的意志彻底扭曲，束缚在信徒的期望与恐惧之中。”

她的目光落在诺亚身上，带着一种探究与不可思议。

“而你，新生的太阳，你的力量似乎……独立于此。”

诺亚沉默地听着，掌心的光晕稳定地散发着暖意，他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并无兴趣，丽桑卓口中那些关于信仰、法则的隐秘知识，如同遥远星空的低语，宏大却难以触及他此刻的核心。

他更关心的是如何运用力量，去清除那些如附骨之疽的虚空污染，去改变这片冻土上残酷的现实。

“此前的承诺？”诺亚的声音打破了关于神灵的讨论，将话题拉回冰冷的现实。

他注视着王座上的女巫，眼神锐利如刀。

“那些借着霜卫之名，在部族间散播恐惧、压榨无辜、献祭生灵以谋取私欲的冰霜祭司……已经处理干净了。”

“他们的傲慢和愚蠢玷污了霜卫的荣耀，也亵渎了弗雷尔卓德的意志。冰原的风雪，是最好的清洁者。”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惋惜，只有一种事务完成的平静。

“他们的位置，将由更忠诚、更恪守职责的人填补。”

“很好。”诺亚点头，对这个结果并无意外，他向前踏出一步，靴底踏在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无形中拉近了与王座的距离。

“等等！诺亚，我愿意将霜卫要塞的士兵与战士，交由你调遣。”

闻言诺亚眼中露出一丝惊讶，对女巫突然的提议感到意外。

丽桑卓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解释道:“为了应对北地蠢蠢欲动的虚空威胁，也为了……弗雷尔卓德长远的秩序，你的力量，诺亚，你的意志，是眼下最锋利的冰镐，能凿开盘踞在这片土地上的顽疾，冰霜守卫的矛与盾，将遵循你的指引。”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近乎慷慨的意味。

诺亚的目光扫过大殿边缘那些如同冰雕般肃立、纹丝不动的霜卫战士，他们身披厚重的冰霜铠甲，面甲下只露出毫无情感的眼眸，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是这片冻土上最精锐、最无情的武力。

“我接受这份力量，丽桑卓。”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承担责任的重量。

“但接受它，是为了守护，而非扩张。为了对抗我们共同的敌人——虚空，也为了给这片冰原带来一丝喘息之机，让那些在风雪中挣扎求生的部族，能有一条活路。”

他的话语在大厅中回荡，那份纯粹的责任感如同他掌心的光芒，与这冰霜堡垒的冷酷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当然，守护与秩序，本就是霜卫的职责。”丽桑卓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就在这时，诺亚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王座后方那片最为幽暗的区域，那里并非空无一物，几座模糊的、巨大的人形轮廓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它们被更加深邃、更加不祥的寒冰所冻结。

那冰的颜色，近乎纯粹的墨黑，比丽桑卓王座的冰更加幽暗，散发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粘稠的邪恶气息，虚空的气息！它们如同被强行凝固的噩梦，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在无声地污染着周围的空气，让空间都显得微微扭曲。

一丝冰冷彻骨的怒意，瞬间取代了诺亚眼中所有的温和，那怒意并非狂暴的火焰，而是如同恒星核心被触及时爆发的无声冲击。

他掌心那团温暖的光晕骤然变得无比明亮、无比炽热！光芒不再是柔和的暖黄，而是转化成了纯粹、锐利、带着审判意味的赤金！这光芒不再是驱散黑暗，而是带着一种焚尽一切污秽的绝对意志，猛然爆发开来！

“嗤——！”

光芒如同实质的潮水，无声却迅猛地扫过诺亚脚下那片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地面，石面上，那些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细微黑冰纹路——显然是丽桑卓力量逸散或实验残留的痕迹——在接触到这金色光芒的瞬间，发出了极其刺耳、极其痛苦的嘶鸣！黑冰纹路剧烈地扭曲、挣扎，冒出浓烈如墨的黑烟，随即如同沸汤泼雪般，被彻底蒸发、净化！光芒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阴影和阴冷被一扫而空，只留下干净、温热的石面，甚至微微蒸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气。

诺亚猛地抬头，目光如同两道凝聚的日光，穿透昏暗，直刺王座上的丽桑卓，也刺向她身后那片幽暗区域中冻结的恐怖造物，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冰块砸落，蕴含着熔岩般的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压

“丽桑卓！”这声低喝如同闷雷，在冰封的大厅中炸开。

“你躲在要塞深处，继续玩弄那些被虚空玷污的、亵渎生命的黑冰邪术的邪恶行径是时候结束了！”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丽桑卓冰封的面具，直抵她深藏的灵魂：“把你那些被污染的‘作品’，还有所有沾染了虚空气息的黑冰……全部毁掉！现在，立刻！”

诺亚向前又踏出一步，随着他的步伐，那赤金的光芒再次暴涨，如同一个微缩的太阳在他周身燃烧！空气因高温而剧烈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

整个霜卫要塞大厅的温度在瞬间急剧攀升！千年不化的厚重冰层覆盖的墙壁和穹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无数细密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冰晶疯狂地融化、滴落，如同这座冰冷堡垒在无声地流泪、颤抖，那些矗立在大殿边缘的霜卫战士，他们坚固的冰霜铠甲表面也开始升腾起白汽，面甲下毫无情感的眼眸，第一次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赤金色的光焰跳跃着，如同活物，带着焚尽一切污秽的绝对意志，朝着王座后方那片幽暗区域，朝着那些被最深邃黑冰冻结的扭曲造物，无声而坚定地蔓延过去！光芒的边缘触碰到最外围的黑冰，立刻爆发出一阵更加剧烈、更加刺耳的“嘶嘶”声！浓烈如墨的黑烟疯狂升腾，仿佛垂死巨兽喷吐的毒息。

那坚固无比、蕴含着虚空邪能的黑色坚冰，在这神圣的净化之光面前，竟开始肉眼可见地软化、塌陷、消融！

丽桑卓的身体在王座上骤然绷紧，她搭在冰座扶手上的苍白手指猛地攥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更深的青白，仿佛要嵌入那古老冰冷的寒冰之中。

那亘古不变的、如同冰封湖面般平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的下颌线条绷紧，深蓝色的瞳孔急剧收缩，倒映着那汹涌而来、带着毁灭性净化力量的赤金光芒，以及自己那些耗费无数心力、窃取虚空之力才塑造出的“杰作”正在光焰中痛苦扭曲、蒸发的景象。

那光芒越来越近，灼热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带着令她灵魂深处都感到刺痛和恐惧的神圣威压。

她周身本能地弥漫起浓郁的深蓝色冻气，试图抵抗那席卷一切的热浪，但冻气甫一出现，便在光芒中剧烈翻腾、消融，如同投入熔炉的雪花。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终于，在那净化之光即将彻底吞噬最近一座黑冰造物的前一刻，丽桑卓极其轻微、又极其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动作，没有言语，没有辩解。

只有深深的、无言的默然。

那汹涌的金色光芒毫无停滞，咆哮怒吼，将黑冰造物彻底吞噬，光焰在诺亚周身烈烈燃烧，散发着恐怖的热力，让整个大厅如同熔炉，冰层融化的水顺着墙壁和柱子汩汩流下，在地面汇聚成细小的溪流。

嘶嘶的蒸发声和黑冰融化的刺鼻气味，依旧在幽暗的角落里顽固地弥漫，如同垂死的诅咒。

王座之上，丽桑卓保持着那个微微低头的姿势，浓重的兜帽阴影彻底笼罩了她的面容，只有她紧握着冰座扶手、指节青白的手，和那周身剧烈波动、又在炽热光芒中不断消融又顽强重聚的深蓝冻气，无声地诉说着她内心翻腾的巨浪——那是对力量被摧毁的不甘，是对未知存在的忌惮，或许还有一丝……面对绝对净化之力时，源自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诺亚周身的金色光芒缓缓收敛，从焚尽万物的烈阳，重新变回那团温暖、恒定的光晕，静静悬浮在他掌心。

然而，那光芒所蕴含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净化意志，却已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这座千年冰霜要塞的每一块黑曜石、每一寸冰壁之上。

霜卫要塞依旧冰冷，但那深入骨髓的、混合着虚空气息的阴冷，似乎被某种更宏大、更炽热的存在，永久地驱散了一部分。寂静重新笼罩大厅，只剩下冰水滴落的嘀嗒声，以及角落里那令人不安的、渐渐微弱的嘶嘶声，如同虚空最后的哀鸣。

“下一次，我不希望在看见这些亵渎的造物。”

语毕，诺亚转身离去，艾希还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