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地下脉搏(1/2)

第六十七章 地下脉搏

通往地下的入口,隐藏得极深,如同巨兽刻意闭合的咽喉。

在阿浪的带领下,众人穿过一片狼藉的冲压车间残骸。这里曾是用来锻造钢铁巨构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倒塌的、扭曲成怪异角度的钢梁,以及堆积如小山般的金属废料和氧化铁屑。巨大的液压机像被斩首的钢铁巨兽,半个机身陷在地面裂缝中,暴露的活塞杆锈成了暗红色。地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齿轮,最小的也有脸盆大,最大的直径超过两米,齿牙残缺不全,如同巨兽脱落的白骨。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电离后的臭氧气息,令人呼吸不畅。更深处,似乎还有一种低频的嗡鸣,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骨骼传导至大脑,让人产生轻微的头晕和恶心感。

罗勇颢忍不住干呕了一声,林静立刻递给他一片抗恶心药物和一瓶水:“调整呼吸,这是密闭空间和异常气压变化引起的生理反应,尽量适应。”

阿浪在一面看似完整的、布满了斑驳油漆和喷鸦的墙体前停下。墙体上的喷鸦早已褪色模糊,但还能辨认出一些叛逆的符号和歪斜的字母,是当年工厂还在运转时,夜班工人们留下的痕迹。他挪开几块看似随意弃置、实则摆放位置颇有讲究的巨大齿轮和锈蚀钢板——小刀注意到,这些障碍物的底部与地面接触的部分几乎没有积灰,说明它们被频繁移动。

一个被阴影笼罩的、向下延伸的漆黑洞口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洞口呈不规则圆形,直径约一米二,边缘粗糙不平,像是被某种重型工具暴力破开,又经过岁月的打磨,锐利的边缘变得相对圆滑。洞口内壁是裸露的混凝土和断裂的钢筋,钢筋断口处的锈迹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类似珊瑚的层叠结构。

一股阴湿寒冽的气息从中涌出,夹杂着更深处的铁锈、陈年积水、机油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腐败有机物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气味具有层次感:最先冲入鼻腔的是冰冷的湿气,然后是浓烈的金属氧化物气息,最后才是隐隐约约的、类似于肉类腐烂又混合了化学试剂的甜腻恶臭。

熊泰皱了皱鼻子,低声骂了句:“这他妈什么鬼味道。”

“下面跟迷宫似的,岔路比老鼠洞还多。”阿浪率先钻了进去,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次。他手里拧亮了一盏亮度极高的强光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脚下陡峭向下的金属阶梯。阶梯是嵌在混凝土竖井壁上的z字形爬梯,每一级踏杆都有手臂粗细,但锈蚀严重,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蚀坑,边缘锋利如刀。“都把招子放亮点,跟紧我,走丢了可没人找。下面有些地方的结构会干扰无线电,连最基本的求救信号都传不出来。”

他腰间别着一把厚重的、带有锯齿的砍刀,刀柄缠着磨损严重的防滑布,刀鞘是用旧汽车皮带改制的。但他动作却异常灵活,像一只习惯了在黑暗中穿行的狸猫,下降时几乎不发出声音,只有手电光柱稳定地扫过下方的黑暗。

小刀紧随其后,她调整了呼吸节奏,让身体适应湿冷空气的刺激。在攀爬时,她注意到井壁上有些区域的颜色与周围不同——不是锈迹,而是一种暗绿色的、类似苔藓但质地更坚硬的附着物,在手电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她用指尖轻轻触碰,那东西冰凉湿滑,迅速收缩了约半毫米,仿佛有微弱的生命反应。

“这些是什么?”她低声问前面的阿浪。

阿浪头也不回:“不知道,下面到处都有。别碰太多,有的人碰了会起疹子。”

熊泰主动承担了断后的职责,他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竖井中显得更加魁梧,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他将林静、陈博士以及负责技术支援的一琢和行动不便的罗勇颢护在中间。罗勇颢的腿伤虽经林静处理已经好转,但在这种需要攀爬的环境里仍然吃力,熊泰时不时会托他一把。

林静提前给大家分发了简易的防尘口罩和可以检测多种有害气体及辐射强度的便携式多功能环境监测仪。监测仪巴掌大小,屏幕显示着不断跳动的数值。“空气成分复杂,注意监测读数。我设定的安全阈值比标准值保守30%,有任何异常波动立刻报告。”她的声音在狭窄的、充满回声的竖井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冷静,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专业感。

陈博士则背着他那个鼓鼓囊囊的宝贝帆布包,里面塞满了记录本、各种型号的放大镜、卷尺、小刷子,甚至还有几件小巧精致的考古工具——包括一把象牙柄的探针和一把纯铜的微型手铲。对于即将深入未知的地下世界,他脸上竟带着一种混合了紧张与兴奋的奇异表情,眼镜后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

一琢背着沉重的设备包,里面除了笔记本电脑、备用电源,还有从“清洁工”平板上拆下来的某些传感器模块,被他临时改装成了能量探测阵列。他一边小心地向下攀爬,一边盯着腕式终端上跳动的数据流。“环境电磁背景噪音比地面高出47个分贝,有规律的脉冲干扰,周期大约12秒一次。”他汇报道。

通道起初是近乎垂直的金属爬梯,下了大约三四层楼的高度后,地势变得平缓,进入了一个更加广阔但压抑感更强的空间——纵横交错的混凝土管道网络。

这些管道直径粗大,足够两人并行,内壁是粗糙的混凝土,表面布满水渍和矿物沉积形成的条纹。但头顶布满了密密麻麻、粗细不一的各类管道和包裹着破损绝缘层的电缆,如同巨树的虬根盘踞在上方。粗的管道直径超过一米,表面刷着早已斑驳的警示色——黄色、红色、蓝色,依稀可辨“高压”“易燃”“腐蚀”等字样。细的电缆如藤蔓般缠绕其间,许多绝缘层已经开裂,露出里面铜线氧化后的青绿色。

许多管道仍在缓慢地渗漏着不知名的暗红色或黄褐色液体,滴落在积满灰尘和油污的地面上,发出单调而清晰的“滴答”声。有些地方形成了小小的水洼,水洼表面浮着一层彩虹色的油膜。空气在这里变得沉闷而污浊,弥漫着难以形容的、如同金属与腐烂物混合后的怪味,还夹杂着一丝甜得发腻的化学试剂气息。

阿浪对这里果然极为熟悉,他在错综复杂、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岔路口几乎不需要犹豫,总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他偶尔会用砍刀在管壁上刻下一个不起眼的箭头或十字标记,作为回程的指引。小刀注意到,有些标记已经很陈旧,刻痕里积满了黑色的污垢;而有些则相对新鲜,金属断口还泛着灰白色的光泽。

“这边走,”阿浪在一个三岔口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左侧的管道,“中间那条看起来宽敞,但走三百米就会遇到塌方,三年前就堵死了。右边那条通往一个废弃的化学原料储罐区,罐子虽然空了,但内壁残留的东西挥发出来,吸一口就能让你咳半个月血。”

他的话让本就紧张的罗勇颢脸色更加苍白,下意识地抓紧了设备箱的背带。林静适时地检查了一下他口罩的密封性:“放松呼吸,紧张会加快代谢耗氧量。”

一琢一边艰难地行走在湿滑不平的地面上——地面不是平坦的,而是有大约五度的倾斜,方便积液流向某个集水点——一边分神操作着连接在战术平板上的便携式能量探测器。探测器不断发出轻微的“嘀嘀”声,屏幕上的读数跳动不定,干扰非常强烈。

“信号很微弱,而且似乎是弥散性的,充满了整个地下空间,像是一种背景辐射,无法精确定位源头。”他汇报着,眉头紧锁,不断调整着探测器的灵敏度和滤波参数。“但这种辐射的频谱很特殊,不是常见的伽马或x射线波段,也不是标准的电磁波。它更像是一种……低频的振动,通过固体介质传导,然后与空气中的微粒耦合产生可检测的场效应。”

“能分析出源头方向吗?”小刀问。

一琢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三脚架,将探测器放在上面,启动了一个扫描程序。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滚动,他盯着看了大约一分钟。“大致在……西北方向,但误差范围很大。而且信号强度有周期性波动,有点像心跳,但周期不规律,有时快有时慢。”

林静则时刻关注着环境监测仪的读数:“氧气含量持续偏低,约17.5%。检测到微量硫化氢——浓度0.8ppm,在安全范围内但需注意。还有多种不明挥发性有机物,光谱特征显示含有苯环结构和卤素原子,目前浓度尚在短期暴露安全阈值内,但不宜长时间停留。辐射水平……a和β读数正常,γ射线略有升高,0.18微西弗每小时,但仍属环境本底波动范围。”

她的声音如同冷静的警报器,提醒着众人潜在的危险。“所有人注意是否有头痛、恶心、口腔金属味或皮肤刺痒感,这些都是早期中毒或辐射暴露的症状。”

陈博士却显得异常兴奋,他时不时就会停下脚步,用手电光照射管壁上那些模糊不清的旧时代标语、生产编号,或者某些绝非功能性的、看似随意却又隐含规律的蚀刻图案。有些标语是“安全生产重于泰山”,有些是“大干一百天,产量翻一番”,字体是几十年前流行的红色正楷。但吸引他的是另一些东西。

“妙啊!妙啊!”他指着一片复杂的、类似齿轮咬合又似星图分布的蚀刻痕迹,激动地压低声音,“你们看这纹路!虽经年累月侵蚀,仍可见其规整严谨!”

众人围拢过去。那片蚀刻位于一条支管道入口的上方,面积约一平方米,线条深约两三毫米,已经模糊,但仍能看出基本结构:外层是一圈顺时针旋转的螺旋线,向内是三层同心圆,圆与圆之间填充着复杂的几何图形——三角形嵌套着四边形,中间有点阵分布,像是星图,但又不符合任何已知星座。

“绝非普通工业标记或涂鸦,”陈博士掏出本子和炭笔,飞快地临摹着,“倒像是某种……简化了的、具有象征意义的符文阵列!你们看这些交点的位置,如果计算它们之间的角度和距离比例,会发现它们接近黄金分割和某些素数序列!这绝非偶然!”

他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老朽曾在殷商甲骨文和西周青铜器铭文的边角处,见过类似的辅助性标记。学术界一直认为那是工匠的记数符号或随意刻画,但若将多个器物上的类似标记叠加比对,会发现它们实际上构成了一种原始的、用于记录星象或祭祀时序的密码系统!此地这些蚀刻,虽然形态上有所现代化——加入了齿轮、管线等元素——但其内核的数学结构和象征逻辑,与古法一脉相承!”

熊泰听得云里雾里,挠了挠头:“博士,您是说……古代人也在这儿挖过地道?”

“非也非也!”陈博士摇头,“老朽的意思是,此地的建设者——或者说,参与设计的某些人——掌握着一种非常古老的知识体系。他们将这种知识以隐蔽的方式,融入了现代工业建筑之中。这要么是一种仪式性的行为,要么……这些图案本身具有某种实际功能。”

“功能?什么功能?”一琢好奇地问,技术人员的本能让他对任何“功能”都感兴趣。

“在古人的认知中,特定的图案和空间排列可以‘导引地气’、‘安抚山川’。”陈博士的镜片在手电光下反着光,“用现代语言粗略翻译,就是可能影响局部的地质稳定、能量分布,甚至……生物行为。”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

所有人都瞬间绷紧了身体,手电光柱齐齐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另一条岔道的深处,黑暗浓得化不开。声音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戛然而止。

阿浪已经抽出了砍刀,身体微微前倾,进入戒备状态。小刀感觉到脚边的“影魇”突然变得活跃,阴影物质向上蔓延至她的小腿,传递来清晰的警告信号:有东西在那边,不止一个,而且……不是人类。

“是鼠群吗?”林静轻声问,她已经从医疗包里取出了一支强效镇静剂和一支肾上腺素,分别插在腰带的便捷插槽上。

“听声音不像。”阿浪的耳朵动了动,“耗子弄不出这种动静。更像是……金属在混凝土上拖行的声音。”

熊泰握紧了手中的钢管——那是他在上面废墟里捡的,一头还带着断裂的阀门。“管它是什么,敢露头就给它开瓢。”

等待了漫长的两分钟,再没有声音传来。

“继续前进,”小刀做出决定,“但加快速度。一琢,信号源方向有变化吗?”

一琢重新检查探测器:“没有,还是西北方向,距离似乎更近了。信号强度在刚才声音出现时有短暂波动,提升了约15%,现在又回落了。”

队伍在更加紧张的气氛中继续前进。每个人都更加注意脚下的声音和周围的动静。黑暗中的地下世界仿佛活了过来,那些管道渗漏的滴水声、远处隐约的水流声、以及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和脚步声,都被无限放大,交织成一曲令人神经紧绷的交响。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地下配电中心或能源调度节点。空间呈长方形,面积约有两百平方米,高度超过五米。顶部是纵横交错的工字钢梁,许多地方挂着破败的线缆和已经干枯的、像黑色血管般的藤蔓状物——后来陈博士鉴定那是一种喜阴的菌类大量生长后死亡形成的硬壳。

空间中央,几台巨大的、布满灰尘和厚厚蛛网的变压器沉默地矗立着,如同死去的巨神。变压器外壳是深绿色的,漆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锈红的铁壳。控制台沿着墙壁布置,一整排的仪表盘、按钮和手柄,玻璃大多破碎,仪表盘指针定格在某个早已过去的时刻。一些仪表的表盘内部长出了奇怪的白色结晶,像是盐霜,但晶体结构在光照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地面上散落着烧焦的电线、炸裂的绝缘瓷瓶和各种分辨不出原貌的零件。在一个角落,堆着十几个鼓形的金属容器,标签早已腐烂,但容器表面有腐蚀穿孔,流出一些已经凝固的、蜡状的白色物质。

这里的气息更加陈腐,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电路烧焦后的焦糊味,但那味道似乎被锁在这个空间里很久了,浓而不散。

“在这里休整五分钟。”小刀下令。长时间在压抑环境中行进,对心理和体力都是消耗。

阿浪和熊泰迅速检查了空间的几个出入口——除了他们进来的那条,还有三条通道通向不同方向,其中两条被坍塌的混凝土块部分堵塞,只有一条相对畅通。林静抓紧时间给每个人做了简单的生命体征检查,确认没有早期中毒或缺氧症状。罗勇颢靠着一台变压器坐下,揉着受伤的腿,脸色发白但坚持表示还能继续。

陈博士则如获至宝,立刻开始记录这个空间里的各种细节。他特别注意到变压器外壳上的一些铸造印记:“看,这不是国标产品。这些铭文的字体和编号体系是欧洲七十年代的风格,但又不是公开流通的型号。像是……定制产品或实验性装置。”

一琢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重新架设探测设备。这一次,他连接了多个传感器,试图构建一个简易的能量场分布图。

就在队伍短暂休整时,一琢手中的能量探测器突然发出了尖锐而急促的蜂鸣声!不是之前那种有节奏的“嘀嘀”声,而是持续的、高频的警报音!屏幕上的信号强度读数瞬间飙升,指针剧烈摆动,直接打到了量程上限!

“有强信号!非常强的信号!”一琢立刻蹲下身,双手稳住探测器,仔细调整着方位。探测器的显示屏上,原本平缓的能量等高线图突然出现了一个尖锐的峰值,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峰。“就在这附近!不是弥散性的了,是点状源!信号强度是背景值的三百倍以上!”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手电光在空间中交错扫视。

“方位!具体方位!”小刀急促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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