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仁心定三州(2/2)
话音未落,他沉腰坐马,憋足了气,一拳朝着慕容栖霞胸口捣来!
这一拳没啥花哨招式,纯靠蛮力,竟带起呼呼的风声,显然是拼尽全力,想一招就立威!
众人惊呼出声,慕容栖霞却不闪不避,直到拳风快打到身上,才轻飘飘地向左踏出半步,左手跟穿花拂柳似的,在那刚猛无比的拳侧轻轻一搭、一引。
冯罡只觉得一股柔韧绵长的力道传来,这凝聚了全身气力的一拳竟不由自主地歪向一旁,打了个空,身子也跟着向前踉跄了一步。
“咦?”冯罡一怔,旋即大怒,拧身又是一拳,势如奔雷。
慕容栖霞身影微晃,再次于间不容发之际避过,衣袂飘飘,仿佛风中柳絮,冯罡的拳风竟连她衣角都未沾到。
“第三拳!”“第四拳!”……冯罡吼声连连,双拳如狂风暴雨,力道一拳重过一拳,将地面夯得咚咚作响。
可慕容栖霞始终在那漫天拳影中从容穿梭,或拂、或引、或卸,冯罡那开碑裂石的巨力,竟如泥牛入海,尽数落空。
十拳转眼过去,慕容栖霞气定神闲,连呼吸都未乱一分。
冯罡累得气喘如牛,面红耳赤,又惊又怒,更觉在满场将士面前丢尽颜面。
他狂吼一声,不再讲究章法,合身扑上,双臂张开,竟是要用蛮力将慕容栖霞抱住。
慕容栖霞眼中笑意微敛,轻道:“小心了。”
这次她不退反进,侧身钻进冯罡怀里,右手并指如剑,闪电般在他肋下、肩井、环跳几个穴位上快速一点。
冯罡顿觉半边身子酸麻,气力一泄,庞大的身躯晃了晃。
慕容栖霞已顺势绕到他身后,足尖在他膝弯处轻轻一勾。
“噗通!”一声闷响,冯罡收势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尘土飞扬。
校场之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得分明,慕容元帅自始至终未出一招攻敌,仅凭身法与巧劲,便让这滨州第一猛将狼狈跪地。
冯罡跪在地上,愣了半晌,满脸的不可置信逐渐转为羞惭,又由羞惭化为一种炽热的光芒。
他忽然以头触地,“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大声道:
“冯罡有眼无珠,冒犯元帅!元帅武功出神入化,罡……心服口服!求元帅收我为徒,传授武艺!罡愿执鞭坠镫,终身侍奉!”
这一场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
冯蓬急忙上前欲扶:“罡儿,不可造次!元帅军务繁忙,岂能……”
慕容栖霞却抬手止住他,走到冯罡面前,垂眸看着这虎头虎脑、眼神炽诚的少年,缓缓道:
“你天生神力,是块璞玉。然武道一途,力为下,巧为中,心为上。你可知,我为何不与你硬拼气力?”
冯罡抬起头,茫然地摇了摇头。
“因你之心,躁而无根,刚而易折。”慕容栖霞声音清越,回荡在校场上空。
“沙场对决,非只恃勇力。为将者,当知天时、察地利、懂人和,明辨局势,善用兵将。匹夫之勇,不过百人敌;为将之智,方是万人敌。你,可明白?”
冯罡浑身一震,眼中茫然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渴望。
他再次重重叩首:“弟子愚钝!请师父指点迷津!罡愿学为将之道,万人敌之术!”
慕容栖霞凝视他片刻,终是微微颔首:
“罢了。你既有此心,我便收你为徒。然则,入我门下,需守三则:一不得恃强凌弱,二不得违抗军令,三不得背叛家国。你可能做到?”
冯罡大喜,连连叩首:
“能!能!弟子冯罡,拜见师父!此生必遵师命,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一场风波,竟以拜师收场。
冯蓬又惊又喜,连连向慕容栖霞道谢。
滨州将士见主将之弟、军中第一勇悍的冯罡竟被慕容元帅如此折服,更是心悦诚服,再无半分疑虑。
次日,慕容栖霞于滨州府衙升堂,正式接受冯蓬及滨州众将归顺。
冯蓬交出兵符印信,滨州不战而定。
慕容栖霞当即颁下安民告示,减免赋税,抚恤伤亡,整饬吏治,一切皆如阳州、春州旧例。
滨州百姓欢欣鼓舞,夹道欢迎。
休整数日后,慕容栖霞留苏灵霄率兵一万镇守春州,抚定地方,清剿窦烈残部;令冯蓬仍守滨州,戴罪立功。
她则与萧归鹤、碧珠、月影卫稚子、新收的弟子冯罡,阿岩及百名鹤影卫及大军主力,押解俘虏,携带缴获,浩浩荡荡,班师回朝,凯旋金景。
大军一路缓缓前行,旌旗招展。
冯罡换了身亲兵服饰,紧紧跟随在慕容栖霞马后,目光灼灼,片刻不离师父左右,不时请教行军布阵之法,态度恭谨,与日前那莽撞少年判若两人。
萧归鹤在旁见了,对慕容栖霞莞尔一笑,低声道:“此子赤诚,倒是可造之材。”
慕容栖霞望向前方蜿蜒官道,轻声道:
“北境初定,百废待兴。窦烈虽亡,其党羽未清;乌图虽败,狼鹫部根基尚在。此番回朝,受赏封功俱是小事,如何长治久安,才是关键。”
她顿了顿,看向身边并肩骑马的萧归鹤:“归鹤,此番北征,多亏有你。”
萧归鹤摇头,温言道:“是你运筹帷幄,将士用命,百姓归心。”
他目光悠远,望向南方:“金景城中,只怕又是另一番局面了。”
慕容栖霞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比沙场上的刀光剑影,还要凶险难测。
但她握紧了手中的缰绳,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迎风而立的青松。
赤耳小跑在队伍前列,忽对着一侧山林,发出低低呜咽。
碧珠悄无声息地靠近慕容栖霞,低语两句。
慕容栖霞眸光微凝,旋即恢复平静,只轻轻颔首。
大军凯歌高奏,马蹄踏起淡淡烟尘,向着南方那座巍巍帝都,渐行渐近。
那里有封赏,有荣耀,有意气风发的同僚,有殷切期盼的君王。
亦有暗处的目光,未息的波澜,与等待她的、新的征程。
这正是:
兵不血刃下滨州,璞玉归心拜师遒。
凯歌初奏回銮日,暗涌已随帝京流。
慕容栖霞凯旋回朝,将面临何等封赏,朝中又有何等波澜?
那山林之中,赤耳所呜咽者,又是何等蹊跷?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