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求救(2/2)
破旧雷诺的引擎发出最后一声嘶哑而不甘的怒吼,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
它非但没有驶向右侧那条通往霓虹与可能生机的干道,反而如同被无形巨弓射出的箭矢,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笔直地、加速地冲向左侧沿河小路尽头的——那道灰白色的低矮石栏!
“抓紧!”
电光石火间,她只来得及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出这两个字,声音被引擎的怒吼和逼近的枪声撕扯得破碎。
风浩然瞳孔骤缩,瞬间明白她的意图——置之死地而后生,跳河,是绝境中唯一的,也是最危险的生机。
身体的本能比思维更快。
他脊背弓起,猛地紧贴住座椅靠背,双臂肌肉贲张,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车门上方那特意加固过的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声响,几乎要嵌入金属之中。
全身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时刻。
“轰——!!!”
巨响震彻河岸!
钢铁与石头的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低矮的石栏应声崩裂,灰白色的碎石如同爆炸般向四周激射。
车身腾空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绝望而决绝的抛物线,月光短暂地照亮了它布满弹孔和刮痕的车顶,然后——
“噗通!”
沉重的落水声响起。
车身一头扎入了塞纳河那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怀抱,溅起巨大的、浑浊的水花,瞬间又归于翻涌的泡沫。
冰冷,刺骨,瞬间包裹一切。
如同远古巨兽骤然张开了深渊巨口,将渺小的金属造物和其中的人无情吞噬。
巨大的冲击力透过车身传递到人体,风浩然和司徒月眼前同时一黑,耳膜被沉闷的水压和撞击余波震得嗡嗡作响,尖锐的耳鸣盖过了一切。
安全带在巨大的惯性下死死勒进肩胛和胸口,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揉捏,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窒息感汹涌而来。
车身迅速下沉,冰冷的河水从破碎的前挡风玻璃和两侧车窗的裂口处汹涌灌入,发出令人心悸的“汩汩”声。
明明是夏夜,塞纳河的水却带着地底深处的寒意,如同千万根冰针刺破衣物,直透肌肤,瞬间侵袭骨髓,带走身体残存的热量,让牙齿都忍不住开始打颤。
岸上的一切喧嚣——追击者气急败坏的咒骂、引擎不甘的咆哮、零星的枪声——
在这一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断,戛然而止。
世界,被一层厚重的水幕隔绝开来。
水面之上,是混乱与杀机;水面之下,是冰冷、黑暗与濒死的寂静。
只有水流疯狂灌入车内的汩汩声、车身金属因水压而发出的轻微呻吟变形声,以及......自己胸腔里那擂鼓般狂野、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跳声。
求生本能压倒一切。
风浩然与司徒月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开始动作——摸索、寻找那该死的安全带卡扣。
黑暗,冰冷,水流冲击带来的晃动和阻力,让每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而缓慢。
司徒月显然受过专业水下脱困训练。
她最先从短暂的晕眩和撞击中恢复,眼神在水下依旧锐利。
摒弃了寻找卡扣的常规方式,身体以一种近乎柔韧的角度扭动,右手迅速摸向自己左手拇指——那里戴着一枚看似装饰的黑色扳指。
她用力一按扳指侧面某个极小的凸起,“咔”一声轻响,扳指内侧弹出一截不足三厘米长、却异常锋利的特制刀尖。
没有丝毫犹豫,她反手割向自己肩头的安全带!
“嗤啦!” 特制纤维被轻易割断。
她立刻获得自由,转身便扑向旁边的风浩然。
风浩然的安全带卡扣似乎在水下撞击中彻底变形卡死,无论他如何用力按压、拉扯都纹丝不动。
司徒月游到他身侧,一只手稳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那枚带刃扳指,精准而迅速地划过他肩头和腰间的安全带。
束缚骤松!
湍急的水流立刻将两人从变形的座椅上冲开,又在狭窄的车厢内撞在一起。
衣料在水中纠缠,发丝拂过彼此的脸颊,冰冷的手指和手臂不可避免地交缠、触碰。
昏暗的水下,近在咫尺的体温,感知被放大。
风浩然获得自由的瞬间,立刻指向车窗外昏暗的上方。
司徒月却用力摇了摇头,湿发在水中散开。
她一把抓住风浩然的手腕,另一只手指向车外水流涌动的方向——下游,然后又迅速做了一个流畅有力的划水前进手势。
浮出水面换气,立刻会成为岸上追兵最显眼的靶子,生死只在呼吸之间。唯有顺着塞纳河强劲的暗流潜游,利用水体的掩护和流动性,才有一线摆脱追踪、绝处逢生的渺茫机会。
风浩然瞬间领悟。
他们在浑浊的河水中再次对视。
幽暗的光线下,彼此的面容都因水波折射而显得模糊、扭曲,甚至有些怪诞。
只有那双眼睛在水下亮得惊人,清晰地传递着同一种信息:信任,决绝,以及共赴生死险境的默契。
有那么一个极其短暂的瞬间,或许是因为水下环境的迷幻,或许是因为绝境中心理的微妙变化,风浩然看着司徒月近在咫尺、被水流拂动的模糊侧脸,心中猛地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涌起,几乎要驱使着他抬起手,去触碰、去确认那张脸的真实轮廓......
他们不再徒劳地对抗水流,而是将其转化为助力。
两人默契地调整姿势,如两条深海游鱼,借着塞纳河强劲的暗流,奋力向下游潜行。
司徒月在前,身形流畅,划水动作高效而省力,显示出极佳的水性和体能,不时回头,眼神确认风浩然的状态。
风浩然紧随其后,他的潜泳能力同样强悍,臂力惊人,划水势大力沉,紧紧咬住前方那道身影。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
冰冷刺骨的感觉无孔不入,氧气随着每一次划水动作在急速消耗,黑暗如同实质般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未知的水深和前方可能存在的障碍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唯有偶尔,在调整方向或对抗湍急潜流时,手臂或腿部的轻微碰撞,衣料的摩擦,才能提醒着彼此:你不是孤独一人。
而就在这生死时速、与时间赛跑的致命潜行中——
风浩然左手腕上的那块腕表,依旧稳定运行,未受丝毫影响。
表盘边缘,一圈幽蓝色的微光,如同深海中最顽强的萤火虫,以稳定的频率呼吸般明灭着。
顽强地穿透水流,将位置、生命体征、水深数据,持续加密上传至卫星链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