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暴雨冲垮卢沟桥?蒯大匠怒拆皇陵界碑铺铁轨!(2/2)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这台背负着沉重粮厢的蒸汽机头,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轮毂摩擦轨道迸发的橙红火花,开始缓缓地、然后越来越快地…向前滑动!它不再深陷泥潭,而是如同巨龙归海,在轨道上平稳地奔驰起来!
“动…动了!真的动了!”
“在轨道上!它在轨道上跑起来了!”
“老天爷!这…这省了多少力气?!”
人群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趴在首节粮厢顶上的蒯祥,感受着脚下传来的、比在泥地里挣扎时平稳顺滑十倍不止的行驶感,听着蒸汽机不再那么吃力的咆哮,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猛地站起来,张开双臂,迎着冰冷的夜风,发出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成了!省力!至少省力五倍!芜湖——!老子飞起来啦!”
然而,乐极生悲!
就在蒯祥的狂笑声还在夜空中回荡,蒸汽机头拖拽着十节沉重的粮厢刚刚驶过轨道中段,速度提起来的时候——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胆俱裂的断裂声!如同死神的叹息,猛地从下方传来!
紧接着!
“轰隆——!!!”
一块承受了巨大压力的青石界碑枕石,终究没能扛住蒸汽机头和十节粮厢的恐怖重量,瞬间被压得四分五裂!
轨道塌陷!
首当其冲的蒸汽机头猛地一沉,轮毂瞬间脱轨!巨大的惯性带着它狠狠撞向旁边的泥地!而后面被铁钩连着的十节粮厢,如同被巨力甩脱的巨蟒,在扭曲的轨道上疯狂地左右甩动!
“哐当!哐当!哗啦啦——!”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麻袋撕裂声、粮米倾泻声、绝望的惊呼声瞬间交织在一起!
刚才还平稳奔驰的钢铁长龙,瞬间瘫痪!蒸汽机头歪在泥地里,如同受伤的巨兽。后面几节粮厢互相碰撞挤压,严重变形,如同被扭断脊梁的死蛇。金黄的粟米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撕裂的麻袋口汹涌而出,瞬间在泥泞中铺开一片绝望的金色!
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碾得粉碎!比陷入泥潭时更加惨烈!
死寂。比刚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现场。只有蒸汽机头还在徒劳地“嗤嗤”喷着白气,如同垂死的哀鸣。
傅友文的脸,在火把的照耀下,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仿佛看到了自己仕途的终点。
就在这绝望凝固的时刻。
“噗通!”
一声闷响!
李拾第一个跳下了冰冷的泥水坑!就在那断裂的枕石和扭曲的轨道旁!冰冷的泥水瞬间淹到了他的腰际!
他二话不说,弯腰,用肩膀死死顶住一块散落的、沉重无比的青石界碑残块!试图将它重新塞回轨道下的泥坑里!泥水糊了他一脸,官袍瞬间裹满了泥浆。
“老板!” 李小二惊呼。
“东家!” 驿站伙计们红了眼。
“李…” 傅友文张了张嘴。
李拾猛地抬头,脸上全是泥浆,只有那双眼睛,在火把的映照下,亮得惊人!他对着所有呆滞的人吼道: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是兄弟——!”
“就下来扛石头——!!!”
这声怒吼,如同惊雷炸醒梦中人!
“扛石头!!”
“帮老板!!”
“把轨道接上!!”
驿站的所有伙计、工匠,如同下饺子般,噗通噗通跳进冰冷的泥坑里!他们学着李拾的样子,用肩膀,用脊背,用双手,去扛,去顶,去搬动那些沉重冰冷、棱角分明的青石界碑残块!泥浆飞溅,号子声瞬间响起!
紧接着,那些跟随粮队、原本只是看热闹或押运的粮商、脚夫,也被这疯狂的一幕感染!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他娘的!拼了!不能让粮烂在这儿!” 越来越多的人跳进了泥坑!他们或许不懂军国大事,但此刻,李拾带头跳泥坑的身影,点燃了他们骨子里的血性和义气!
最后,傅友文看着泥坑里那个被众人簇拥、如同泥猴般却散发着惊人气势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一身沾满泥点的绯红官袍,猛地一咬牙,一跺脚!
“狗日的僭越!狗日的界碑!”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仿佛在给自己壮胆,然后一把扯掉头上碍事的官帽,狠狠摔在泥地里!
“给老子——让开!” 傅尚书大人,这位大明朝的财政扛把子,此刻也彻底豁出去了,如同一个红了眼的包工头,推开挡路的差役,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泥坑,用他那养尊处优、从未干过粗活的肩膀,死死顶住了一块巨大的界碑残石!泥浆瞬间糊满了他精心修剪的美髯和保养得宜的脸!
“一二!起——!”
“嘿哟!加把劲啊!”
“塞进去!垫实了!别让铁疙瘩再歪了!”
混乱却充满力量的号子声,在冰冷的雨夜泥坑里响彻!火把的光影在无数沾满泥浆、奋力拼搏的脊背上跳动!这一刻,没有官民之分,没有尊卑之别,只有一群被逼到绝境、却不肯低头的人,在用血肉之躯,对抗着钢铁的重量和泥泞的吞噬!
一块块沉重的碎石被重新塞入泥坑,垫平,夯实!扭曲的轨道被强行掰直,用粗大的铁钉和临时找来的木楔加固!
当最后一块碎裂的界碑被众人合力塞进轨道下,用铁锤狠狠砸实之后,蒸汽机头被小心翼翼地用撬棍和绳索重新挪回了轨道上。牵引钩再次挂上后面被强行拉直、勉强能用的粮厢。
“加压!启动!” 蒯祥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呜——嗷——!!!”
汽笛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嘶哑,却依旧充满力量!
轮毂再次摩擦硬木轨道,迸发出希望的橙红火花!这一次,轨道稳如磐石!蒸汽机头平稳地发力,拖拽着后面伤痕累累却依旧倔强的粮厢,缓缓地、坚定地,再次踏上了征程!
众人瘫倒在泥坑里,泥浆裹身,精疲力尽,却都望着那重新轰鸣前行的钢铁长龙,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东方天际,第一缕鱼肚白,终于刺破了厚重的云层,将微弱的曦光洒向大地。
蒯祥趴在首节粮厢顶上,感受着脚下平稳而有力的运行。他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个临时充当计时器的、巨大的青铜齿轮——那是从蒸汽机上拆下来的备用件,边缘在昨夜疯狂的颠簸和撞击中,崩裂了一道深深的豁口。
他摩挲着那道狰狞的裂痕,如同抚摸着战斗的勋章。迎着破晓的晨风,他扯开嘶哑的嗓子,对着下方泥坑里仰望的众人,也对着前方漫长的轨道,发出了胜利的宣言,声音穿透晨雾:
“通州至山海关——!”
“三天!老子打包票!三天足矣!”
钢铁长龙喷吐着白烟,沿着那条用柳木、界碑和无数人汗水与泥浆铺就的临时轨道,碾碎晨露,义无反顾地驶向被曙光照亮的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