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八大楼的绝地反击:挖角蒸汽工匠(2/2)

“呜——呜——呜——!”

三声雄浑、高亢、撕裂空气的汽笛声,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响!那声音是如此巨大,如此近在咫尺,仿佛就在耳边咆哮!工棚顶梁上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厚重灰尘和絮状物,被这狂暴的声浪猛烈地震荡,如同下雪般“簌簌”落下,瞬间给工棚里所有人都“染”了一层灰白。

说客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声响惊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靠着柱子才没瘫下去,耳朵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工棚里所有工匠却像听到了最振奋人心的战鼓!他们猛地扔下手中的工具,像一群被唤醒的猛虎,呼啦啦冲向门口,用力推开那两扇沉重的木门!

门外,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反射着天光。就在这狭窄的院门外,十辆钢铁巨兽正列队待发!沉重的履带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沉闷而有力的“隆隆”声。粗大的烟囱里喷吐着滚滚白烟,与尚未散尽的水汽混合升腾。每一辆车的车头,都牢牢插着一面旗帜——黑色为底,上面用简练有力的线条勾勒出一只圆润而充满力量的熊猫侧影!旗帜被强劲的气流吹拂,绷得笔直,边缘猎猎抖动,如同一排出鞘的、寒光闪闪的战刀!

“一队!目标通州码头!出发!”粗犷的吼声压过了引擎的轰鸣。

“二队!目标西山煤矿!走起!”

“呜——!”汽笛再次长鸣,盖过了一切声音。排在最前的履带车猛地一震,粗大的驱动轮搅动着泥泞,庞大的车身缓缓启动,履带碾压青石板的声音沉重而坚定。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十辆插着熊猫战旗的钢铁巨兽,如同一条苏醒的钢铁长龙,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碾碎地上的积水,轰鸣着驶离小院,驶向弥漫着水汽的京城街道,只留下滚滚烟尘和地面深深的履带印痕。

那面面猎猎如刀的熊猫旗,在渐亮的天光下,刺得说客眼睛生疼。他瘫在冰冷的柱子旁,胸口那个油污的拳印仿佛烙铁般滚烫。他看着那群工匠站在门口,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和自豪。他们的背影在烟尘和渐渐散去的蒸汽中,像一排沉默而坚硬的礁石。

当夜,城东一座被临时征用的巨大旧粮仓成了熊猫工坊的临时堡垒。厚重的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仓内堆满了麻袋,散发着陈年谷物的干燥气息。几盏马灯和数十支粗大的牛油蜡烛被固定在木架或木箱上,烛火跳跃着,在仓顶高高的横梁和堆积如山的麻袋上投下巨大而摇曳的阴影,光影交错,如同巨兽在呼吸。

李拾就站在粮仓中央的空地上。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不新的青色布袍,身形在晃动的巨大光影下显得有些单薄,但腰背挺得笔直。他面前,站着蒯祥和所有核心的蒸汽工匠,一张张被机油和炉火熏染过的脸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坚毅,眼神亮得惊人。

没有人说话,只有烛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蒸汽机调试的低沉嗡鸣。

李拾弯腰,从脚边一个半人高的粗陶米缸里,捧起一把干燥的、带着谷壳的糙米。米粒顺着他手指的缝隙滑落,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专注地将手里那份写满字、盖着鲜红指印的新契约文书,郑重地、深深地埋进了米缸深处,用米粒仔细地覆盖好。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米灰,目光扫过眼前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声音在空旷的粮仓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每人月俸,加三成!”

工匠们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眼神更加灼热。但这灼热并非仅仅为了银钱。

“条件是……”李拾的声音微微一顿,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

“打死不说阀门朝哪开!”工匠们齐声怒吼!那声音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汇聚了所有的力量、决心和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猛地撞向粮仓高高的穹顶!巨大的声浪在堆积的麻袋间反复冲撞、回荡,震得烛火疯狂摇曳,无数细小的灰尘簌簌落下!

粮仓沉重的屋檐下,几只被这狂暴人声惊扰的宿鸟扑棱棱地冲天而起,发出惊慌失措的鸣叫,瞬间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就在这惊鸟飞起的同一刹那,距离粮仓百米之外,一座更高屋宇的陡峭瓦顶之上,一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瘦小身影猛地一颤。他正伏在冰冷的瓦片上,一只脚上绑着细小竹筒的信鸽被他紧紧按在手里。刚才那声突如其来的、充满力量的集体怒吼,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擂在他的耳膜和心脏上,震得他手脚冰凉,差点失手让信鸽飞走。

他死死盯着远处粮仓那紧闭的大门,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吼声残留的余波。黑暗中,他脸上掠过一丝混杂着惊悸、不解和挫败的复杂神情。这群人……这群浑身机油味的工匠……他们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是铁水吗?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种近乎疯狂的凝聚力。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夜风,努力让自己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更小的纸卷,用牙齿咬开一支特制炭笔的铜帽,借着远处粮仓窗口透出的微弱烛光,在纸条上潦草地写下几个字:

“工匠收买失败。全员死忠,无可动摇。其言:‘打死不说阀门朝哪开’。”

写完,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又咬着牙,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不甘心,在末尾又添了三个小字,像是某种注解,又像是无奈的嘲讽:

“…疯子。”

他将纸条仔细卷好,塞进信鸽脚上那个特制的、极其细小的防水铜管里,扣紧。然后,他双手用力一抛,将那只灰黑色的信鸽奋力掷向沉沉的夜空。

鸽子扑打着翅膀,在空中略一盘旋,找准了方向,便像一支离弦的灰箭,悄无声息地朝着京城西边那片代表权势与财富的深宅大院区域,疾飞而去。

瘦小的探子依旧伏在冰冷的屋脊上,没有立刻离开。他望着信鸽消失的方向,又望了望远处粮仓那如同沉默堡垒般的轮廓,里面似乎还有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的说话声传来。夜风吹过他单薄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着凉气。

“分红……”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夜风中的叹息,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动摇,“管那玩意儿叫‘分红’?真他娘的是群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