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顾西风的第二次爆仓:雪原上的断指血契(2/2)

顾西风看也没看那代表着他最后一点浮财的钱袋,如同抛弃一块无用的破布!他身体猛地一矮,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像一头矫健的猎豹,在混乱的人群缝隙中,在武士们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惊愕目光注视下,朝着帐帘的缝隙,亡命般冲了出去!

帐外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刀,瞬间刮在脸上!他冲到拴马桩前,匕首再次挥出,精准地斩断缰绳!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驾!!”顾西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四蹄腾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王庭营地的外围,朝着茫茫雪原的黑暗深处,疯狂冲去!

“拦住他!!”

“放箭!!”

王帐内终于反应过来,传来脱古思帖木儿暴怒的吼声和武士们杂乱的呼喝!

“嗖!嗖!嗖——!”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撕裂寒风!密集如雨的箭矢,如同索命的蝗群,带着北元人特有的凄厉哨音,从顾西风身后追射而来!箭矢擦着他的头皮、掠过他的肩膀、钉在他坐骑两侧的雪地上!冰冷的死亡气息紧追不舍!

顾西风死死伏在马背上,感受着箭矢破空的尖啸和坐骑因恐惧而加速狂奔的颠簸。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催动战马,将王庭的狂怒和那三万匹冻毙马尸的腐臭,连同他彻底崩塌的草原债帝国,远远地抛在身后那片绝望的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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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

西安府,高耸的安定门。

青灰色的城砖历经风霜,沉默地注视着南来北往的人流。城门洞旁告示墙上,贴着几张被风雨侵蚀、边缘卷曲的陈旧海捕文书,画着几个面目模糊的江洋大盗。

然而今日,在那些海捕文书旁边,一张崭新的、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告示”,吸引了所有进出城门者的目光。

那不是官府的文书。

那是一张硝制过的、边缘还带着不规则撕裂痕迹的暗黄色羊皮卷!被人用几枚粗大的铁钉,狠狠地钉在了告示墙最显眼的位置!羊皮卷上,用暗红近褐、散发着浓烈铁锈腥气的颜料,写着几行狂乱潦草、力透皮背的字迹:

“北元汗庭草原债,本息皆空,已成废纸!

债主凭此血契,可寻顾西风,取其项上人头,或剁其手足抵债!

立契人:顾西风(血指印)”

在“顾西风”名字下方,一个清晰无比、带着新鲜湿气的暗红色血指纹,如同一个狰狞的烙印,死死按在那里!那血色刺目,仿佛还在微微反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羊皮卷的周围,早已被一群形容枯槁、双目赤红、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债主们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穿着破烂的绸缎袍子,有的脸上还带着冻疮和淤青,正是那些侥幸从漠北王庭逃回来的晋商和持有大额草原债的豪绅!

“顾西风!你个天杀的!还我血汗钱!”

“三万两!整整三万两啊!换了一纸废契和几根冻硬的死马腿!”

“剁了他!找到他!把他剁碎了喂狗!”

“血契在此!跑不了他!跑不了!”

债主们挥舞着拳头,指着羊皮卷上的血指印,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和诅咒,唾沫星子横飞,绝望和仇恨几乎要将这张羊皮点燃!

没有人注意到。

在这张充满了血腥与诅咒的血契羊皮卷的最右下角,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里,用极细的朱砂笔,新添了一行蝇头小字。字迹歪歪扭扭,仿佛是在极度虚弱和仓促中写就:

“抵押左手中指,换盘缠五十两。立据人:顾西风(血指印)”

在这行小字的下方,同样按着一个更小、更模糊、几乎被旁边那个大血指印掩盖的暗红色血指纹。

一阵裹挟着黄土和牲口气味的穿堂风,猛地灌过城门洞,吹得告示墙上的纸张哗啦啦作响。

那张血契羊皮卷在风中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就在那行新添的朱砂小字下方,一小块带着暗红色凝固血渍的泥土,被风吹落。

泥土滚落在青石板路面的缝隙里。

缝隙旁边,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正低头嗅着什么。它被滚落的土块吸引,伸出鼻子凑近那块带着血腥味的泥土,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突然,野狗的鼻子猛地向前一拱,从石板缝隙的阴影里,叼出了一小截东西!

那东西惨白中带着一丝暗红,形状怪异,顶端还带着撕裂的皮肉和一点断裂的、带着血丝的白色骨茬!赫然是半截人类的断指!看那长度和粗细,正是左手中指!

野狗叼着那半截断指,似乎觉得是个不错的磨牙玩具,又像是被那残留的血腥味吸引,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它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喧闹的人群,见无人注意这角落里的血腥“收获”,便叼着那截断指,尾巴一甩,颠颠地跑开了,很快消失在城门附近一条堆满垃圾的阴暗小巷深处。

巷子深处,传来野狗啃咬骨头的“咔嚓”轻响,以及满足的低呜。

而告示墙前,债主们依旧围着那张血契羊皮卷,指着那个巨大的血指印,发出更加疯狂的咒骂和嘶吼,声浪震得城砖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风,卷起黄土,吹过城门,吹过那张浸透血债的羊皮卷,吹过那行无人留意的朱砂小字,也吹散了野狗消失在深巷的最后一点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