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苏甜儿x赵大锤:长城婚礼(2/2)
“吼!吼!吼!”
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骤然喷发!整个镇北关城墙上,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大明边军,无论是老兵油子还是新兵蛋子,无论是挥刀的、射箭的、还是抬着滚木礌石的,全都红了眼睛!他们用尽胸腔里所有的空气,用刀背疯狂地敲打着盾牌、城垛,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如同滚滚雷霆般的嘶吼:
“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
吼声汇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带着血性与祝福,带着对敌人的蔑视和对新人的敬意,如同无形的巨浪,狠狠拍向城下那片被蒸汽灼烧、被彩虹笼罩、已然陷入混乱和恐惧的敌阵!竟硬生生将那如潮的攻势,吼得为之一滞!
就在这山呼海啸般的“百年好合”声浪席卷战场之时,镇北关内侧箭楼的一个射击孔后面,一个穿着青色短褂、背着画板、脸色煞白如纸的年轻人,正哆嗦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是《京师日报》特派的前线画师,王小川。原本是奉命来记录这场史无前例的“长城婚礼”的浪漫场景,谁曾想浪漫没画几笔,直接撞上了血淋淋的修罗场!
刚才那蒸汽喷发、彩虹悬空、新娘子掀盖头喊礼成、冷箭擦着鼻尖飞过、边军齐吼“百年好合”的连环暴击,已经把他可怜的神经摧残到了崩溃边缘。他握着炭笔的手抖得如同得了鸡爪疯,画板上那幅“婚礼图”早已被汗水、泪水和惊吓的涂鸦糊成了一团浆糊。
“完了…全完了…这…这怎么交差啊…”王小川哭丧着脸,看着自己不成样子的画稿,心如死灰。
就在他万念俱灰,琢磨着是跳箭楼比较快还是被总编骂死比较惨时——
“哗啦啦啦——!!!”
一阵如同山洪暴发、又像是无数算盘珠子同时倾倒的、宏大而奇异的声响,猛地从城墙内侧传来!这声音是如此巨大、如此密集,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城外的厮杀和吼声!
王小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扒着箭孔,探头向外望去。
这一看,他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只见镇北关那高大巍峨的内侧城墙墙面上,此刻正上演着一场他做梦都想不到的奇观!
无数根手臂粗细、打磨得光滑无比的青灰色竹筒,从城墙顶端的女墙后面被一股脑地倾倒下来!这些竹筒首尾相连,如同一条条被赋予了生命的青色瀑布,顺着陡峭的墙面,一路奔腾咆哮着倾泻而下,撞击在城墙根的石基上,发出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哗啦”巨响!
这景象,如同天河倒灌!如同竹海倾覆!
更令人惊骇的是,在这些疯狂倾泻的竹筒表面,并非空白!
每一根竹筒上,都用朱砂、墨汁、金粉,甚至是烧焦的木炭,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王小川离得远,看不清具体内容,但那字迹的狂放、潦草、以及扑面而来的喧嚣感,几乎要冲破竹筒的束缚!
“赵头儿苏工新婚大喜!边军老卒张屠户随礼铜钱五十文!祝早生贵子!”
“甜儿妹子!俺是王铁匠!随铁箭头一捆!给娃儿当弹弓子儿玩!”
“百年好合!白头到老!京师东城李记绸缎庄随上等红绸一匹!”
“666!百年好合!江南游侠儿叶孤城打赏白银十两!”
“赵大锤!俺是你隔壁老王!欠你的二斤猪头肉折银三钱随礼了!”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北直隶漕帮兄弟随上好漕米十石!”
“苏工部威武!赵工头霸气!打赏白银五十两!给兄弟们加餐!”
“百年好合!白头到老!+1”
“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
祝福、打趣、随礼、甚至还有莫名其妙的数字和符号!字迹五花八门,内容天南海北!无数根承载着滚烫心意和碎银铜钱的竹筒,汇聚成一条条咆哮的青色洪流,从城头疯狂倾泻!砸在地上,堆积如山!那“哗啦”的声响,竟成了这场血色婚礼最宏大、最独特的背景音!
这…这是什么东西?!
王小川彻底懵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疯狂、如此…赛博朋克的“随礼”方式!
就在他大脑宕机之时——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虚空深处的轻鸣响起!
城墙内侧,那堆积如山的“弹幕竹简”洪流正上方,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骤然亮起了一片巨大无比、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光幕!
光幕之上,光影流转,无数细小的、由纯粹光线构成的算盘珠子正在疯狂地上下拨动、碰撞、累加!发出密集如骤雨的“噼啪”声!
最终,所有的光影和算珠猛地一凝!
一行由璀璨金光构成的、巨大到足以让整个关隘都清晰看见的立体大字,在光幕中央轰然显现:
全网打赏实时统计:纹银一万零八百三十五两七钱!
礼金已自动转购:
辽东精制御寒棉甲——叁仟套!
三日后送达!
“棉甲…三千套?!”
王小川喃喃地重复着,手中的炭笔“啪嗒”一声掉在画板上。他看着那悬浮在如山竹简之上、散发着温暖金光的巨大字迹,再看看城外依旧在喷吐着灼热蒸汽、悬着彩虹、喊杀震天的战场,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热血、荒诞与巨大感动的洪流,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恐惧和混乱!
他猛地抓起炭笔,手也不抖了,眼也不花了,对着画板,用尽平生所学,疯狂地涂抹起来!他要画!画下这蒸汽朋克的婚礼!画下这彩虹下的血誓!画下这如山如海的“弹幕”祝福!画下这金光闪耀的“棉甲三千套”!
这哪里是婚礼?这分明是一场战争!一场用爱、用钢铁、用赛博朋克的奇观,向命运和敌人发起的、最浪漫的冲锋!
喧嚣终会平息,血火终会黯淡。
当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如同冷却的血痂涂抹在关外狼藉的战场上时,镇北关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喘息。
箭楼顶层,一处被临时布置成新房的狭窄隔间里,终于点起了两根粗大的红烛。烛光摇曳,驱散了角落的黑暗,映照着墙上挂着的弓箭和修补过的铁甲,也映照着两张疲惫却焕发着奇异光彩的脸。
赵大锤已经脱下了那身撑得快裂开的喜袍,只穿着贴身的旧布褂子,露出虬结如铁的臂膀。苏甜儿也换下了劲装,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中衣,长发披散下来,烛光下,清丽的脸庞带着一丝少见的柔美。
没有交杯酒,没有闹洞房。只有两人紧挨着坐在简陋的土炕沿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和远处伤兵营隐隐传来的呻吟。
赵大锤粗糙的大手,包裹着苏甜儿略显冰凉的手指,笨拙地摩挲着。他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久久不语。
苏甜儿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铁锈、硝烟和汗味的独特气息,那是她早已熟悉、也早已安心的味道。
“甜儿…”赵大锤忽然闷闷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苏甜儿抬起头。
赵大锤没看她,目光却投向了墙角倚着的那张他惯用的、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拉开的三石强弓。他松开苏甜儿的手,起身走了过去,弯腰拾起了弓,又从那挂在墙上的箭壶里,抽出了一支最沉、最锋利的三棱破甲重箭。
箭头寒光闪闪,在烛光下跳跃着冷冽的光。
他拿着箭,走到箭楼内侧、一块相对平整、尚未被烟熏火燎过的青砖墙面旁。
苏甜儿静静地看着他,没有问。
赵大锤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那支沉重的箭。他没有用笔,没有用刀。他要用最熟悉的东西,刻下他此刻最重的承诺。
他举起箭,箭头对准了冰冷的青砖。
“嗤——咔…咔咔…”
刺耳尖锐、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坚硬的三棱箭头狠狠啃噬着同样坚硬的城砖!细碎的石粉簌簌落下!火星在箭头与青砖的每一次较力中迸溅出来,如同微小的烟火,短暂地照亮了赵大锤无比专注、无比认真的侧脸。
他刻得很慢,很用力。每一笔,都像是在锻打一块最顽劣的生铁,倾注着全身的力气和心意。沉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苏甜儿站起身,走到他身后,默默地看着。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刻字的墙上,纠缠在一起。
许久。
赵大锤终于停下了动作,手臂微微颤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侧开身。
烛光清晰地照亮了那面青砖。
上面,是七个用箭头硬生生“啃”出来的、歪歪扭扭、却力透砖背、带着灼热火星余温的大字,每一个笔画都如同刀劈斧凿,充满了铁与血的质感:
待四海靖平
补卿凤冠霞帔
苏甜儿的目光,久久地落在这七个字上。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海誓山盟。只有最朴素的承诺,和最沉重的担当。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她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擦眼泪,而是猛地将自己一直攥在手里的、那方绣着并蒂莲的红盖头,用力地按在了那七个还带着石粉和灼热气息的刻字之上!
鲜红的绸缎,紧紧覆盖了冰冷的青砖和铁划银钩的字迹。
烛光下,红绸上那对并蒂莲,仿佛在无声地盛放。
赵大锤看着她的动作,愣了一下,随即,那张被风霜雕刻得如同岩石般的脸上,缓缓地、极其罕见地,绽开了一个笨拙的、却温暖得如同冬日炉火的憨厚笑容。
他伸出手,将他的新娘,紧紧地拥入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