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顾府夜诊(2/2)
在做这些的同时,她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声音清晰足以让内外间的人都听到:“此法可暂缓嬷嬷不适。不过,嬷嬷年高,此等急症最伤元气。尤其是曾有过生产的妇人,若当年产后调理不当,留下亏虚,更易诱发此类宿疾。日后还需仔细温补,切忌劳累受寒。”
她这话,明着是对苏嬷嬷和管事娘子说的,暗地里,却是在向可能躲在屏风或帘幕后的真正“考官”传递信息——我不仅能治标,更懂根本,尤其精通产后调理。这才是高门大户女眷们最核心、最隐秘的需求。
果然,她话音刚落,里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杯盏触碰桌面的声音。
林婉清心中了然,不再多言,只是专注地帮苏嬷嬷理顺气息。一番操作下来,苏嬷嬷的咳嗽果然平复了不少,呼吸也顺畅了许多,看林婉清的眼神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真实的惊异。
这时,内间的帘子被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掀开,一位身着淡雅、气质雍容的中年美妇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捧着锦盒的丫鬟。那管事娘子和管家立刻躬身行礼:“夫人。”
顾夫人目光温和地落在林婉清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赞赏:“有劳林姑娘了。苏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今日多亏姑娘妙手。”她示意丫鬟将锦盒送上,“区区谢礼,不成敬意。另外,听闻姑娘暂居土地庙,行医多有不便。我在城南有一处闲置的小院,虽不宽敞,倒也干净整齐,若姑娘不弃,可搬去暂住,也算府上的一点心意。”
锦盒打开,里面是两锭雪白的银子,足有二十两,还有几匹颜色素雅的细棉布。更重要的是,一处独立的院落!
林婉清心中震动。这不仅仅是谢礼,更是认可和投资。顾夫人没有点破今晚的测试,但给出的条件已经说明了一切。她需要林婉清这样有真本事、又似乎“知进退”的医者。
“夫人厚赐,婉清愧不敢当。救治病患,是医者本分。”林婉清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并未立刻去接那房契钥匙,“至于院落,实在太过贵重。婉清初来乍到,能有一隅安身已足感欣慰,不敢叨扰府上。”
她需要接受顾家的善意,但不能表现得急不可耐,必须保持一定的独立和尊严。
顾夫人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微微一笑:“姑娘不必推辞,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给你住,物尽其用。再者,”她话锋微转,声音压低了些,“府上少夫人如今怀了身孕,日后难免有仰仗姑娘之处,住得近些,也便宜。”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为即将临盆的儿媳妇提前铺路。里正家的情况,顾家定然已知晓,他们这是在抢先一步,笼络住这个可能比张婆子之流可靠得多的人才。
话已至此,林婉清知道再推辞便是矫情,也会让顾夫人下不来台。她恭敬地接过锦盒和用红布包着的钥匙:“既如此,婉清谢过夫人,定当尽力。”
离开顾府时,天色已蒙蒙亮。管家亲自将她送回土地庙门口,态度比来时更加恭敬。
林婉清握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和冰凉的钥匙,看着破庙前在晨光中格外显眼的炭画招牌,心中百感交集。一夜之间,她的境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草儿听到动静,飞奔出来,看到她安然无恙,这才拍着胸口放下心。
“草儿,”林婉清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孩,又望向顾府方向,轻声道,“我们可能要换个地方住了。”
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街道。然而,在这片光明之下,林婉清清晰地感觉到,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正从某个阴暗的角落,死死地盯着她和草儿,以及她手中那个预示着命运转折的锦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