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宫宴暗涌（1/2）

三日后，林婉清依制更衣，随引路的内侍步入禁宫深处。德妃所居的永寿宫，比之上次问诊时更添了几分华贵与喧闹。宫灯初上，映照着回廊下盛放的玉兰，暗香浮动。殿内丝竹悦耳，觥筹交错，受邀的皆是京中颇有地位的宗室女眷、诰命夫人，珠光宝气，言笑晏晏。林婉清一身素雅御医官服，在这片锦绣丛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的到来，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好奇、打量、审视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伴随着低低的议论。林婉清眼观鼻，鼻观心，依礼向主位的德妃叩拜。德妃今日气色确比前些时日好了不少，身着杏黄宫装，雍容华贵，笑容得体，抬手虚扶：“林御医请起，不必多礼。今日小宴，是为答谢你日前妙手，也是与众位夫人说说话，你且自在些。”

话虽如此，林婉清深知这“自在”二字背后的分量。她被引至靠近末席的位置，与几位品级较低的官员家眷同席。刚落座，便感到一道温和却不容忽视的目光落在身上。她抬眼望去，只见对面席上一位身着沉香色缂丝褙子、气质端庄沉静的老妇人，正微微颔首向她示意。那人发髻一丝不苟，仅簪一支碧玉簪，眉宇间与顾长渊有几分神似，目光睿智而通透。正是顾长渊的母亲，顾老夫人。

林婉清心中一凛，连忙垂眸回礼。德妃果然“安排”周到。

宴席初始，无非是些应酬闲话，品评歌舞。几位夫人对林婉清似乎颇感兴趣，不时问起太医院趣闻、养生之道。林婉清谨言慎行，回答得滴水不漏，既不失礼，也不深谈，只将话题引向寻常保健知识。

酒过三巡，德妃似不经意地笑道：“说起来，林御医那牛痘之法，如今在京畿试行，听闻成效斐然，连陛下都赞许有加。真是年轻有为，不愧是我大雍女子楷模。”

此话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了几分。所有目光再次聚焦林婉清。这话看似褒奖，实则将她置于炭火之上。

一位与赵侍郎家往来密切的郡王夫人立刻接口，语气带着几分尖刻：“娘娘说的是。林御医医术通神，竟连那天花恶疾都能克制。只是……听闻此法取自动物，终究有些……有些惊世骇俗。也不知是否真有万全把握？若有个闪失，岂不令朝廷蒙羞？”

矛头直指牛痘法的“出身”和风险。

林婉清放下银箸，神色平静，声音清晰却不刺耳：“夫人关切，亦是医者本分所在。牛痘之法，取病毒之弱，激人身之强，乃‘以毒攻毒’之理，古籍亦有零星记载，非婉清独创。至于把握，医道无常，确无万全。然则，相较于天花十死其三之惨烈，牛痘反应轻微，预防之效确凿，京畿千余接种者安然无恙，便是明证。两害相权，取其轻。为民生计，冒些风险，亦是值得。”

她避开了伦理争执，只谈医理与实效，言辞恳切，数据扎实。

德妃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最后落在顾老夫人身上，笑道：“顾老夫人，您家学渊源，精通医理，以为林御医此法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一直沉默的顾老夫人。这才是今晚宴会的关键戏码。德妃此举，意在逼顾家表态，也将林婉清与顾家的关系摆上了台面。

顾老夫人从容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看向林婉清，缓缓道：“老身虽略通医理，然术业有专攻。林御医云州抗疫，活人无数；京畿试种，数据详实。老身以为，医道贵在实效，能解民瘼，便是良法。至于法出何源，倒不必过于拘泥。昔年神农尝百草，又何尝计较草木虫兽之别？”

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既肯定了林婉清的功劳，也委婉地驳斥了“人畜之别”的迂腐之见，更是隐隐点出顾家对“实效”的看重。这番话，既未过分亲近，也表明了态度，可谓滴水不漏。

德妃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笑道：“老夫人高见。看来顾家对林御医，亦是青眼有加。” 这话已带了几分暧昧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