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人痘初种(1/2)
避疫所的改建,在刘院判的全力支持和林婉清不眠不休的督导下,以惊人的速度推进。石灰画出的白线将义庄分割成泾渭分明的区域,简易的草棚被改造成相对隔离的病舍,熬药、净手、更衣的处所一一设立。林婉清亲自示范如何穿戴浸过药汁的罩衫、佩戴多层棉纱口罩,如何用烈酒净手,事无巨细,严格要求。起初,无论是衙役、药工还是征召来的民夫,都对这套繁琐苛刻的规矩怨声载道,但在林婉清身先士卒、数次严厉惩戒违规者后,秩序终于勉强建立起来。
然而,真正的挑战,在于病患本身。重症区内,哀鸿遍野,痛苦呻吟不绝于耳。孙医正主导的大剂清瘟败毒方,对部分体质强健的早期患者确有缓解,但对于老弱及重症者,往往回天乏术,死亡率依旧居高不下。更可怕的是,不断有新的病患被送入,疫情并未得到有效遏制。绝望的气息,如同瘟疫本身,在隔离区内弥漫。
林婉清深知,被动治疗如同杯水车薪,必须主动出击,寻找预防之法。她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极少数的、在与病魔搏斗后幸存下来的人。她冒险进入康复区,仔细询问、记录他们的发病过程、症状变化乃至饮食起居的每一个细节。她发现,这些幸存者,此后似乎对痘疹有了抵抗力,照顾其他病患也未见再感染。
一个大胆的、在此刻堪称惊世骇俗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人痘接种法!
她知道,这个方法风险极高。取自痊愈者痘痂的“疫苗”,若毒性控制不当,或接种者体质特殊,极易引发真正的感染,甚至死亡。但面对汹涌的疫情,这或许是唯一能大规模保护健康人群的希望。
她将自己关在临时辟出的“医案室”内,翻阅着所能找到的一切关于“以毒攻毒”的零星记载,结合现代免疫学知识,反复推敲取痂、研粉、稀释、接种的每一个步骤,试图将风险降到最低。她知道,这个想法一旦提出,必将引来滔天巨浪般的反对,尤其是来自孙医正和钱医士。
果然,当她小心翼翼地向刘院判透露此想法时,一直支持她的刘院判也骇然变色:“林医官!此法闻所未闻!主动将疫毒植入健康人体内,此非治病,实为造疫!若有不测,激起民变,你我有几个脑袋够砍?!”
“院判大人!”林婉清言辞恳切,目光灼灼,“下官深知此法凶险。然观疫情,若只治不防,疫火焚原,终将无可收拾。人痘之法,虽险,却有一线生机。古籍有载‘取苗苗以稀毒’,民间亦有类似传闻。下官愿立军令状,先以自身试苗,若成,再择体健者小范围试种,若有差池,婉清一力承担!”
她的决绝让刘院判动容,但兹事体大,他依旧犹豫不决。
消息不知如何走漏,孙医正立刻联合钱医士及几位保守太医,气势汹汹地前来问罪。
“林婉清!你妖言惑众,竟欲行此戕害生灵的妖法!”孙医正指着她的鼻子厉喝,“刘大人!万不可听信此女妄言!若酿成大祸,太医院声誉扫地,你我皆成千古罪人!”
钱医士阴恻恻地附和:“林医官莫非是想用百姓性命,来验证你那不知从何处学来的邪术?其心可诛!”
面对围攻,林婉清孤身而立,背脊挺得笔直。她不再辩解,只是深深一揖:“诸位大人,疫病当前,常规之法已见瓶颈。婉清愿以性命担保,只求一个试法的机会。若败,甘愿领死;若成,或可救万千生灵于水火。孰轻孰重,请刘院判、孙副使明鉴!”
她的坚持与无畏,让喧闹的场面暂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院判身上。
就在刘院判左右为难之际,一名衙役惊慌失措地跑来禀报:“大人!不好了!城外流民聚集地发现疫情,已有数十人病倒,流民躁动,恐要冲击关卡!”
屋漏偏逢连夜雨!刘院判脸色剧变,若流民区失控,疫情将彻底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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