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民愿如潮（2/2）

一位乡绅上前，语气不善：“林御医？哼，你说得轻巧！种了你的痘，孩子短命，成了药引，这账怎么算？！”

林婉清不气不恼，目光平和地看向他：“老丈，您说种痘短命，成用药引，可有真凭实据？是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

那乡绅一噎，强辩道：“大家都这般说！岂能有假？”

“大家说，便一定是真吗？”林婉清微微提高声音，目光扫过众人，“天花肆虐时，大家也说那是‘天花娘娘’降罪，躲不过命。可如今，我们知道了，那是疫气传染，可防可治！牛痘之法，并非我凭空所创，乃是取康复者之弱毒，激人身之自强，此理，古籍亦有记载！京畿皇庄、流民区，接种者数以千计，可有一人因此短命？可有一人被取作药引？大家若不信，可派人去打听，去亲眼看看！”

她言辞恳切，有理有据，不少村民面露迟疑。

林婉清趁热打铁，从随身药囊中取出几份文书：“此乃京兆府出具的接种验状，上面有接种者姓名、指印，记载其接种后状况，大家可传阅查看！若还有疑，我可当场为自愿者接种，大家共同看护观察，以证清白！”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沉痛：“婉清深知，父母爱子之心，重于一切。正因如此，我才呕心沥血，研此技法，只为让孩子们免受天花荼毒！大家可知，去岁今春，仅京畿之地，死于天花之幼童，便有数百之众！其状之惨，心如刀割！若有法可防，只因畏惧流言，便坐视孩儿们遭受此劫，我等为人父母者，于心何忍？！”

说到动情处，她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哽咽。这番话语，发自肺腑，触及了在场许多为人父母者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柔软。人群中开始出现啜泣声，敌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与动摇。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一阵骚动，一位老妪拉着一个七八岁、面色红润的男孩挤到前面，噗通一声跪在林婉清面前，磕头哭道：“林神医！谢谢您救了我孙儿狗娃的命啊！去年他染上天花，就是您的人在流民区给他种了痘，才捡回这条小命！乡亲们，别信谣言！狗娃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那叫狗娃的男孩也机灵，大声道：“种痘一点都不疼！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我现在壮实着呢！”

这突如其来的活证，如同最后一击，彻底击碎了谣言的壁垒。人群彻底哗然，议论纷纷，怀疑的目光变成了好奇与探究。

林婉清扶起老妪，心中感慨万千。她看向众人，朗声道：“乡亲们，医者父母心！我林婉清在此立誓，推广牛痘，只为活人，不为牟利，更无害人之心！今日，我便留在此处，谁家有疑，皆可来问！谁家愿种，我亲自施术！一切自愿，绝不强求！”

她的坦诚与勇气，最终赢得了民心。在狗娃祖孙的榜样和林婉清的保证下，越来越多的村民动摇了，开始上前询问细节，甚至有人表示愿意尝试。

顾长渊在一旁静静看着，看着她在阳光下从容应对百姓质询的身影，看着她以智慧和真诚化解愚昧与敌意，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赏与动容。

一场一触即发的冲突，终于化为了一场医者与百姓的沟通。虽然彻底消除偏见仍需时日，但信任的桥梁，已然搭建。

夕阳西下，当林婉清为最后一位自愿接种的孩童处理好针口时，村民们看她的眼神，已充满了感激与信任。

回程的路上，顾长渊与她并辔而行，轻声道：“今日之后，‘林菩萨’之名，怕是要传遍京畿了。”

林婉清望着天边如火的晚霞，微微摇头：“虚名不足道。若能以此微名，换得万千孩童免于痘疹之痛，便是值得。”

她知道，经此一役，她在民间的根基将更加牢固。但她也清楚，暗处的敌人，绝不会就此罢休。前方的路，依然漫长而险峻。但她目光坚定，毫无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