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北疆疫影(2/2)

营内景象宛若地狱。草铺上躺满了痛苦呻吟的军士和百姓,大多面色青紫,身上布满了紫黑色的斑疹、甚至溃烂的脓疮,不少人正在咯出暗红色的血块,气息奄奄。症状之惨烈,远超寻常天花!

林婉清心中巨震,这绝非普通痘疹!她立刻上前,不顾污秽,仔细检查一名垂死军士的瞳孔、舌苔、斑疹,按压其腹部,又取银针探其呕出物。随即,她又快速检查了数名不同病程的患者。

“脉象沉细欲绝,斑色紫黑,呕血便血(询问得知部分患者有黑便)……”她喃喃自语,脑海中飞速闪过古籍记载与前世记忆,“这像是……‘疫疹’或‘瘟毒发斑’之极重证候,更似……伴有凝血障碍的烈性出血热!”

得出初步判断,林婉清心沉谷底。若真是出血类疫病,传染性、致死率将远超天花,且治疗思路截然不同!孙医正那套针对普通天花的“清瘟解毒”方子,对此症恐是隔靴搔痒,甚至可能因过于寒凉而加重病情!

她立刻下令:“张将军!立刻将所有病患按症状轻重重新分区!呕血、便血、斑色紫黑者列为‘危重’,单独隔离,其接触物一律焚烧深埋!健康者与轻症者严格分开!取石灰、烈酒,加倍消毒!所有接触者,包括医士、兵卒,必须严格防护,饮用的水全部煮沸!”

她语速极快,指令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张将军虽不明医理,但见其镇定果断,如同有了主心骨,连声应下,立刻派人执行。

回到衙署,林婉清即刻调整方略。她摒弃了太常思路,以“清热凉血、解毒化瘀、固护气阴”为法,重用犀角(以大量水牛角浓缩液替代)、生地、丹皮、赤芍、三七等药,针对呕血便血加用仙鹤草、白及,并佐以人参、麦冬扶正。她亲自监督熬药,先给几名危重患者灌下,密切观察。

同时,她派出精干医士,在兵士护卫下,冒险调查疫情源头——那支关外商队的下落及所携货物。她怀疑,疫情绝非自然发生。

是夜,林婉清在灯下疾书,将疫情特征、初步诊断、用药方案及源头怀疑,详细写成密奏,以八百里加急直送东宫。她深知,此事已远超普通疫病范畴。

三日不眠不休的救治,林婉清带来的新方初显成效。几名危重患者的呕血得到控制,高热稍退,虽未脱险,但至少看到了生机。消息传开,绝望的军营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张将军与众位将士对这位年轻的女钦差,已是心服口服。

然而,第四日清晨,坏消息接连传来。派去调查源头的医士回报,那支商队早已不知所踪,疑似已逃回关外。更棘手的是,城中开始出现新的谣言,说钦差用的是“虎狼之药”,加速病人死亡,甚至污蔑林婉清是“妖女”,带来的不是解药而是更烈的毒药!

显然,暗处的敌人,并未因她抵达北疆而罢手,反而将黑手伸到了这苦寒之地。

林婉清站在城头,望着远处苍茫的关山,风中带来刺骨的寒意。疫情凶险,人心叵测,北疆之行,比她预想的更加艰难。但她握紧了拳,目光坚定。无论前路如何,她必须守住这道防线,为了这满城的生灵,也为了不负那身钦差官服所承载的信任与重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