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铜钟回声（1/2）

铜钟回响

梅雨季节的江南老宅，青石板缝里渗着湿气。林微蹲在储物间角落，指尖抚过那座蒙尘的黄铜座钟，钟面上罗马数字的鎏金早已斑驳，却仍能辨认出“光绪三十年”的细小花纹。这是祖父留下的遗物，自他三年前去世后，这座钟便被母亲收进了储物间，连同那些泛黄的线装书和褪色的蓝布衫。

“要扔就早点扔，占地方。”母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却藏不住一丝不耐。林微起身时碰倒了堆在旁边的纸箱，里面滚落出几本祖父的日记，纸页已经发脆，边缘卷着毛边。她捡起最上面的一本，封面写着“一九五七年”，墨迹晕染，像是被泪水浸泡过。

回到自己的房间，林微小心翼翼地翻开日记。祖父的字迹遒劲有力，记录着那个年代的日常：春耕时的辛劳，夏夜纳凉时的闲谈，还有对远方恋人的思念。其中一页提到了这座铜钟，“今日得岳父所赠铜钟，钟声清越，愿与卿相守，如钟之恒常。”原来这座钟是祖父的定情信物，当年祖母的父亲将其赠予祖父，寓意着时光流转，情意不变。

林微忽然想起小时候，每逢除夕，祖父总会把铜钟擦拭得锃亮，上好发条后，钟声会在老宅里久久回荡。那时她总缠着祖父问，钟里是不是藏着神仙，不然怎么能准确无误地敲响每一个时辰。祖父总是笑着摸摸她的头，说：“钟里藏着时光，藏着我们对亲人的牵挂。”

可自从祖母去世后，祖父便很少再碰这座钟。有一次林微发现他对着钟发呆，眼角泛着泪光，嘴里喃喃自语：“怎么就不响了呢？”后来她才知道，祖母走的那天，铜钟突然停了，任凭祖父怎么调试，都再也没能敲响。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林微起身走到储物间，把铜钟搬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找来了软布和牙膏，一点点擦拭着钟身上的灰尘，黄铜的光泽渐渐显露，倒映出她专注的脸庞。当她转动钟背后的发条时，忽然听到“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铜钟发出了低沉而浑厚的钟声，“咚——咚——”，一共敲了七下，正好是傍晚七点。

林微愣住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她仿佛看到祖父正站在面前，笑着对她说：“微微，钟又响了。”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突然鲜活起来：祖父教她写毛笔字时，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勾勒；夏日午后，他躺在竹椅上，摇着蒲扇给她讲三国故事；就连她出嫁那天，他也是站在老宅门口，手里攥着这块黄铜钟的钥匙，目送她的花轿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