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陈稳的紧急通信(2/2)

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陈稳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冰冷晨风灌入,吹散室内的闷浊,也让他因熬夜和高度紧张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但大部分天空,依旧被沉厚的墨蓝色笼罩。

信已发出。

但距离它跨越千山万水,躲过沿途可能存在的层层关卡与窥探,安全送达岳飞手中,至少还需要三天。

而这三天,在郾城,在临安,又会发生多少变故?

那道道催命的旨意会不会变成四道、五道?

内部的蛀虫会不会已经完成了“投名状”?

金军的总攻,会不会提前发动?

一切都是未知。

他能做的,只有在北方继续施加压力,并祈祷南方的同伴,能撑过这最关键的三天等待期。

“鹏举兄……”

他望着那线微光,低声自语。

“信已在路上。”

“请一定……坚持到它到达的那一刻。”

与此同时。

郾城。

岳飞刚刚结束了又一次与天使随员的艰难周旋。

回到大帐,他甚至没有卸甲,便扶着案几边缘,缓缓坐下。

无尽的疲惫,不仅来自身体,更来自心灵。

那种独自背负着全军期望、却要面对来自后方冰冷刀锋的感觉,几乎要将他的脊梁压垮。

案头,那三道黄绫旨意像三道催命符,静静地躺在那里。

旁边,是各部报送上来的最新损失清单、粮草告急文书、箭矢库存见底的报告。

还有……一份来自张宪的密报,关于辎重营副将王俊近日一些“不合常理”的举动。

虽然还没有确凿证据,但那种隐约的不安,像阴冷的藤蔓,缠绕在心头。

他闭上眼,手指用力揉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撤退?

一旦下令,军心即刻瓦解,金军尾随追击,溃败几乎注定。

死守?

粮草能撑几天?箭矢能用多久?朝廷的下一道旨意,又会是什么?内部的隐患,何时会爆发?

忠君?报国?

两个同样沉重的字眼,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迸发出痛苦的火花。

他下意识地,又伸手入怀,握住了那枚玉佩。

冰凉。

没有任何异常。

石墩先生那边,北望的陈先生那边,是否知晓郾城已到了悬崖的最边缘?

他们……还能做些什么吗?

岳飞不知道。

他只知道,时间,正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而每过去一刻,郾城的城墙,似乎就脆弱一分;临安方向的寒意,就逼近一寸。

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一个可能背负千古骂名,却或许能保住更多弟兄性命、为北伐留住一丝火种的决断。

帐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于郾城和岳家军而言,这又是被重重围困、在绝望中寻找渺茫希望的一天。

而对于那封正在由三名最精锐夜不收接力护送、穿越重重险阻南下的密信而言,这仅仅是漫长传递路上,危险旅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