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怀炎训徒(2/2)
你知不知道.....为师看着你滑向深渊,却连伸手的机会都没有,是什么感觉?!
竹影深处,陷入了死寂。
只有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分不清是怀炎的,还是应星的。
石桌这边,气氛也彻底变了。
景元缓缓坐直了身体,脸上那点细微的“吃瓜”神情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罗浮将军的沉肃。
他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点心思,在这样沉痛的情感面前,显得多么不合时宜。
苍泽也收回了所有杂念,眉头微蹙,眼底有复杂的光影流动。
他想起了腾骁将军,想起了那些无法挽回的过去。
小黑塔默默关闭了扫描,小手握住了苍泽垂在身侧的手指。
镜流抬起头,目光穿过竹影,仿佛能看见那个跪在师父面前、无声承受着爱与责罚的男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
竹影里,传来了衣物摩擦的悉索声,像是有人挪动了身体。
然后,是额头触碰青石板的、沉闷而郑重的一声——
‘咚。’
“师傅.....”应星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却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应星全身的力气。
又是一阵沉默。
接着,是衣料摩擦和轻微的、像是搀扶的动静。
“起来吧。”怀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海浪退去后的疲惫与释然。
“元帅那边,我和景元小子,已经替你担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带着老人特有的、慈和的暖意:
“你是继续留在星核猎手,还是想回罗浮,都随你。朱明仙舟.....从来都只有百冶应星,没有别的什么。记得.....常回来看看。”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极重。
那是原谅,是接纳,是归家的路标。
“是!师父~”应星的声音依旧有些哑,却清晰而坚定。
过了一会儿,竹影晃动,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怀炎将军走在前面,双手负后,那根戒尺已不见踪影。
他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慈眉善目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场疾风骤雨从未发生。
应星跟在后面,眼眶微红,但背脊挺得笔直,神色平静。
他走到石桌旁,很自然的坐下,动作看不出丝毫异样。
苍泽立刻提起茶壶,为两人各斟了一杯热茶。
“呵呵~”怀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抹了抹胡子,笑道:
“景元,还有苍泽小子,应星这孩子,以后就多多拜托你们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托付一件寻常物件。
景元看了应星一眼——后者正端起茶杯,神色如常地啜饮,只是握着杯柄的手指关节微微有些发白——随即对怀炎笑道:
“炎老言重了。应星本就是我们的兄弟,何来拜托二字?这本就是分内之事。”
苍泽也点点头,对着应星眨了眨眼,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
“是啊,我正好还想问问,我这黑刀用了七百年,是不是该做个深度保养了?这活儿,非百冶大人出手不可吧?”
应星放下茶杯,瞥了苍泽一眼,嘴角终于勾起一点真实的弧度:
“保养可以。不过.....你小子刚才,是不是偷听得挺起劲?”
他顿了顿,目光在苍泽和镜流之间扫了个来回,坏笑道:
“不如.....也让镜流对你严加管教一番?额.....算了。”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先打住了。以这俩人现在的关系,“严加管教”?那怕不是变相给苍泽发福利。
苍泽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失笑地摇了摇头,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应星的肩膀:“去你的。”
“哈哈哈哈!”怀炎看着他们互动,开怀大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哎~老喽,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心思了。”
“不过,到时候你俩的喜酒,可一定得请老朽喝上一杯!这杯喜酒,老朽可是盼了七百年了!”
镜流原本清冷的脸上,倏然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她垂下眼眸,声音虽轻,却清晰:
“嗯。待.....未来诸事落定,我与苍泽,自当如此。”
小黑塔坐在一旁,抱着自己的奶茶小口啜饮,闻言眨了眨紫色的眼睛,心里默默地想:
不急,反正自己肯定也有一份。嗯.....还有黑塔女士那份。真是便宜苍泽这家伙了。
“好好好!”怀炎捋着胡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将杯中残茶饮尽,放下杯子,站起身道:
“好啦,老朽这心头事了了一桩。你们年轻人自己叙旧吧,我这老头子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应星立刻起身相送。
师徒二人慢慢走出后院,穿过月洞门,来到神策府外。
朱明仙舟随行的云骑卫士早已在此安静等候。
怀炎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徒弟。夕阳的余晖给应星高束的黑发马尾镀上了一层暖金。
老人伸出手,替应星拂了拂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温和得像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呵呵,这发型不错,精神。比你以前那乱糟糟的样子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只有师徒二人能懂的嘱托:
“以后.....再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一定要跟为师说。”
“为师别的能耐没有,但豁出这张老脸、拼上这条命,护住自家徒弟.....还是绰绰有余的。”
应星喉头一哽,用力点了点头:“是,师父。弟子记住了。”
“嗯,记住就好。”
怀炎拍了拍他的胳膊,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等候的云骑队伍。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悠长,却依旧挺直。
应星站在神策府门前的石阶上,目送着师父的队伍消失在长街尽头,久久没有动弹。
晚风拂过,带来银杏叶的沙沙声响,像是岁月温柔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