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谛听闻秘，珠借因果（1/2）

走到那片密集剑痕区域的核心时，王小仙脚下的触感已经完全不同了。

这里的土地不再是焦黑或灰白，而是一种诡异的暗金色。脚踩上去，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细微的、有规律的脉动，仿佛这片大地是活物，有着自己的心跳。空气中飘荡的淡金色剑气光丝也更加密集，交织成一张张细密的网，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泛着微光。

王小仙停下脚步，抬起右手。掌心里，那两块残碑碎片正剧烈震颤，表面道纹疯狂闪烁，发出“嗡嗡”的低鸣。碎片仿佛有了生命，拼命想挣脱他的手掌，飞向剑痕深处某个地方。

“就是这儿了。”王小仙低声说，目光扫过四周。

这片区域大约十丈方圆，地面上的剑痕深达数尺，纵横交错，毫无规律，但隐约能看出这些剑痕最终都汇聚向中心一点。而在那个汇聚点上，插着一柄锈迹斑斑、只剩半截的古剑。

古剑样式古朴，剑身宽厚，剑柄缠绕着早已腐朽的皮革。虽然锈蚀严重，但剑身表面依旧能看见细密的、螺旋状的天然纹路——与王小仙手中残碑碎片的道纹，有七八分相似。

“汪呜……小心。”黑爷蹲在王小仙脚边，幽蓝眼珠死死盯着那柄古剑，耳朵竖起，“我听到了……剑里有声音。很微弱，很古老，像是……一个将死之人的最后呢喃。它在重复一句话……”

黑爷模仿着那个声音的语气，嘶哑，断续，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不甘:

“碑……碎……道……崩……吾……不甘……”

“又是这六个字。”王小仙眉头微皱，“血骨洞那个古老存在说过，血骨老人也提过。碑碎道崩……指的到底是什么？”

“咯哒……因果线全断了。”鸡哥飞到半空，蔫头耷脑的小眼睛盯着那柄古剑，眼中金红光芒闪烁，“这柄剑的‘因’早已消散，但它的‘果’被强行留了下来，与这片剑气荒原的剑气纠缠在一起，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循环’。剑在吸收荒原的剑气维持自身不灭，荒原的剑气也因为这柄剑的存在而永不消散。”

它顿了顿，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困惑。

“但最奇怪的是……这柄剑的因果线深处，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连接’，通向……你识海里的那块残碑本体。虽然很细，很淡，但确实存在。”

王小仙心中一动。

他右臂袖口下，因果幽冥臂的金纹微微发烫。识海中，那块残碑本体正轻轻震颤，碑体表面那些原本黯淡的裂痕，此刻正泛起淡淡的灰白光泽，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难道这柄剑……和碑有关？”他喃喃自语，迈步上前，走到那柄古剑前。

离得近了，能更清楚地看见剑身上的细节。剑身表面的锈迹下，那些螺旋状天然纹路并非装饰，而是某种极其古老、玄奥的符文。符文的排布方式、流转轨迹，与残碑碎片上的道纹有着惊人的相似性，仿佛出自同源。

王小仙伸出左手，想要触碰剑身。

“别碰！”

苏清寒的急喝声在身后响起。她冰魄剑斜指，清冷的脸上带着凝重：“这柄剑周围的剑气很不对劲。看似平静，但内部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一旦触发，整片剑气荒原的剑气都会被引动，到时候……”

她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了。

“汪呜……她说得对。”黑爷耳朵动了动，幽蓝眼珠盯着剑身周围那些看似平静的空气，“我听到了……剑气流动的声音。表面很慢，很平稳，但深处……像暗流，像火山，随时可能爆发。这柄剑是这片荒原的‘核心’，动了它，等于动了整个荒原。”

“咯哒……而且剑身上有封印。”鸡哥补充道，眼中金红光芒凝成一线，死死盯着剑柄与剑身连接处，“三道封印，环环相扣。一道是‘剑气锁’，将剑与荒原的剑气相连；一道是‘因果链’，将剑的‘果’强行固定在这里；还有一道……我看不清，很模糊，但感觉很古老，很强大，像是某种……‘誓言’或者‘契约’的残留。”

王小仙收回手，咧嘴一笑。

“看来，这碎片不好拿啊。”

他顿了顿，看向手中那两块剧烈震颤的残碑碎片，又看看那柄古剑，眼中闪过思索的光。

“血骨老人说，他三十年前在这里找到了三块碎片，但逃走时遗失了两块。也就是说，那两块碎片……应该就在这附近。可咱们手里的碎片只对这柄剑有反应，对周围没反应。那两块遗失的碎片，会不会……”

他目光落在古剑上。

“汪呜……有可能。”黑爷耳朵竖起，谛听血脉全力催动，“如果那两块碎片被这柄剑‘吞’了，或者被剑气封印在剑身内部，那碎片的气息就会被剑的气息完全掩盖。除非打破封印，否则感应不到。”

“咯哒……剑身内部确实有‘异物’。”鸡哥眼中金红光芒闪烁，“因果线很乱，但能看出剑身深处有两团‘混沌’的因果节点，与剑本身的因果格格不入。那应该就是另外两块碎片。”

王小仙眼睛亮了。

“那就简单了。”他咧嘴一笑，右臂抬起，因果幽冥臂金纹亮起，“把剑拔出来，碎片自然就出来了。”

“你疯了？！”凌无双瞪眼，“清寒师姐刚才说了，动这剑会引动整个荒原的剑气！到时候咱们全得被切成碎片！”

“谁说我要硬拔了？”王小仙挑眉，笑容狡黠，“咱们是来‘借’东西的，又不是来抢的。借东西，得讲究方法。”

他顿了顿，看向黑爷和鸡哥。

“黑爷，鸡哥，你俩仔细听听、看看，这剑上的三道封印，有没有什么破绽？比如……封印力量流转的间隙，或者某道封印因为年代久远出现了裂痕？”

“汪呜……我试试。”黑爷竖起耳朵，那双谛听之耳疯狂颤动，捕捉着剑身周围每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剑气流转、封印运转的声音。片刻后，它抬起头，“三道封印的运转确实有规律。‘剑气锁’每三十息有一个短暂的‘停滞期’，大约半息；‘因果链’每六十息有一次‘松动’，大约十分之一息；但第三道封印……我看不透，它好像没有规律，又好像……无处不在。”

“咯哒……第三道封印我看清了。”鸡哥眼中金红光芒大盛，死死盯着剑柄与剑身连接处那道模糊的印记，“是‘道誓印’。一位上古大能以自身道心立下的誓言，誓言的内容是……‘此剑镇此域，剑在人存，剑毁域崩’。这道封印没有破绽，因为它连接的是立誓者的‘道心’。除非立誓者本人，或者有人的‘道’能压制、覆盖立誓者的‘道’，否则这道封印无解。”

“道誓……”王小仙眉头紧皱。

这就麻烦了。

道誓是修仙界最麻烦的封印之一。它不靠灵力，不靠阵法，只靠立誓者的“道心”和“誓言”本身的力量。一旦立下，除非誓言完成，或者立誓者道心崩溃，否则封印永存。

而这柄剑的道誓是“剑在人存，剑毁域崩”——意味着只要剑在，这片剑气荒原就存在；剑若毁了，荒原也会崩溃。

“等等……”王小仙忽然想到什么，“剑毁域崩……那如果剑被‘拿走’，但不‘毁掉’呢？荒原会怎样？”

“汪呜……应该不会立刻崩溃。”黑爷耳朵动了动，“我听到的‘心跳’声，是这片荒原的‘生机’在与剑共鸣。剑若被拿走，共鸣断开，荒原的‘生机’会逐渐消散，但需要时间。具体多久……说不准，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

“咯哒……因果线会断裂。”鸡哥补充道，“剑是荒原因果的‘锚点’，锚点被移走，因果会逐渐崩塌。但崩塌过程是缓慢的，就像抽走一张桌子的桌腿，桌子不会立刻倒下，但会越来越不稳，最终彻底垮塌。”

王小仙咧嘴笑了。

“那就行了。咱们不要剑，只要碎片。剑可以继续留在这儿‘镇域’，咱们只把碎片‘借’走。等碎片到手，咱们立刻撤，荒原崩不崩，跟咱们没关系。”

“可怎么把碎片从剑里弄出来？”顾长生瓮声问，“又不能动剑。”

“简单。”王小仙右手抬起，掌心灵力涌动，怀里的幽冥本源珠微微一颤，散发出温润的墨绿光泽，“用珠子。”

他右臂因果幽冥臂金纹亮起，掌心灵力疯狂涌入珠子。珠子光芒大盛，在空中凝成一道粗大的墨绿光柱，如探照灯般照向那柄古剑。

“幽冥本源珠是钥匙，能沟通幽冥，能稳定空间，也能……暂时‘屏蔽’因果。”王小仙缓缓道，“我用珠子暂时屏蔽剑与荒原的因果连接，创造出一个短暂的‘间隙’。在那个间隙里，剑与荒原的联系会暂时断开，三道封印的力量也会降到最低。到时候……”

他顿了顿，看向手中那两块残碑碎片。

“用这两块碎片，去‘呼唤’剑里的那两块碎片。碎片同源，彼此之间有感应。只要感应足够强，剑里的碎片就会‘回应’，甚至可能自己‘钻’出来。”

“这能行吗？”凌无双将信将疑。

“试试不就知道了。”王小仙咧嘴一笑，右臂金纹再亮三分，掌心灵力输出加剧。

“嗡——！”

幽冥本源珠剧震，墨绿光柱骤然收缩，凝成一道仅有三尺粗细、但凝实如实质的光束，精准照射在古剑剑身正中。光束所过之处，空气中飘荡的淡金色剑气光丝如避蛇蝎，纷纷退散。剑身周围，那三道隐形的封印符纹在墨绿光束的照射下，缓缓浮现出来。

第一道“剑气锁”，由无数细密的淡金色剑气丝线交织而成，如蛛网般缠绕剑身。第二道“因果链”，是三道灰白色的锁链虚影，从剑柄处延伸出来，没入虚空，连接着荒原深处。第三道“道誓印”，则是一个模糊的、由某种古老文字书写的印记，印在剑柄与剑身连接处，散发着淡淡的、不容亵渎的威严。

此刻，在墨绿光束的照射下，三道封印的光芒都黯淡了些许，运转速度也明显减缓。

“就是现在！”王小仙急喝，左手抬起，手中那两块残碑碎片脱手飞出，悬浮在古剑两侧。碎片表面道纹疯狂闪烁，灰白光泽大盛，与古剑剑身上的螺旋纹路产生强烈共鸣。

“嗡嗡嗡——！”

古剑剧烈震颤起来！剑身表面的锈迹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暗金色的剑体。剑体深处，两点灰白的光芒缓缓亮起，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那两点光芒的位置，正是鸡哥说的那两个“混沌”因果节点。

“碎片要出来了！”苏清寒冰魄剑微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汪呜……不对劲！”黑爷突然厉声咆哮，幽蓝眼珠死死盯着古剑，“剑里有东西醒了！不是碎片，是别的……很古老，很暴戾！它在顺着碎片的共鸣，往外爬！”

几乎同时，鸡哥也羽毛炸起，尖声啼鸣：“咯哒！因果线在疯狂扭曲！剑里那东西的‘果’正在强行覆盖碎片的‘因’！它想……借碎片为‘桥梁’，从剑里逃出来！”

王小仙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古剑深处那两点灰白光芒，正在迅速扩大、扭曲、变形。光芒中，隐约能看见一道模糊的、狰狞的轮廓，正沿着碎片与剑身的共鸣通道，疯狂向外涌动。

那轮廓……像人，又像兽，浑身覆盖着骨甲，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

是战场英灵？不，不对。气息比战场英灵古老得多，暴戾得多，也……强大得多。

“是当年被这柄剑‘镇压’的东西！”王小仙瞬间明白过来，“这剑不是普通的古剑，是‘镇器’！剑里镇压着一个上古存在！那两块碎片，就是镇压的‘钥匙’之一！现在咱们用碎片共鸣，等于在帮它松动封印！”

“那怎么办？！”凌无双握紧刀柄，“撤？”

“撤不了了。”王小仙咬牙，右臂金纹亮到极致，掌心灵力疯狂输出，死死维持着幽冥本源珠的光束，“现在撤，光束中断，封印力量会瞬间恢复，那东西会被重新压回去。但咱们的碎片……也会被留在剑里，再也拿不出来了。”

“那难道看着它出来？！”顾长生巨盾横在身前。

“当然不。”王小仙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它想出来，就让它出来。但出来之后……是死是活，可就由不得它了。”

他顿了顿，看向黑爷和鸡哥。

“黑爷，鸡哥，你俩听好、看好。等那东西完全脱离剑身、但还没彻底成型的那一瞬间，告诉我它的‘弱点’。位置，时机，要精确到毫厘。”

“汪呜……明白！”

“咯哒……交给我们！”

一狗一鸡，同时应声。

就在这时——

“吼——！”

古剑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两点灰白光芒猛地炸开，一道高大的、狰狞的身影，从剑身中挣脱而出！

那是一个身高近丈的怪物。它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骨甲，骨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剑痕。头颅似人非人，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鬼火，口中獠牙外露。它左手持一面骨盾，右手握一柄骨剑，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和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