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血脉的微光(2/2)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
“贵有贵的道理。”张清玄把香收好,“这东西能让魂魄暂时显形,还能稳定心神。井底那女鬼怨气太重,不用这个,我怕她见到后人太激动,直接魂飞魄散。”
“那她会不会……伤害周晓雯?”
“有我在,不会。”
下午,张清玄画了三张特殊的符——一张护身符,给周晓雯;一张定魂符,用来稳定李秀琴的魂魄;还有一张往生符,是最后送她走的。
胖子也没闲着,他把后院打扫了一遍,又把做法事要用的香炉、烛台擦干净。陈子轩继续站桩,虽然腿还是抖,但姿势已经标准多了。
傍晚时分,林瑶和陈静薇前后脚来了。
林瑶提了一袋水果,陈静薇拎着个精致的食盒。两人在店门口碰见,对视一眼,气氛瞬间微妙。
“林警官今天不忙?”陈静薇微笑。
“刚下班。”林瑶也笑,“陈小姐又给张清玄送吃的?”
“家里厨师做了些点心,顺路送来。”陈静薇走进店里,“张先生晚上要做法事,补充点体力。”
食盒打开,里面是四样点心:豌豆黄、驴打滚、枣泥酥、还有一小罐冰糖燕窝。
林瑶带来的水果是车厘子和芒果,都洗好了放在保鲜盒里。
胖子看着满桌的东西,咽了口口水:“那个……老板,咱晚上还吃饭不?”
“吃。”张清玄理所当然,“做法事是体力活,不吃饱怎么行。”
他先尝了块枣泥酥,又舀了勺燕窝,最后吃了几个车厘子,评价道:“都不错。”
林瑶和陈静薇对视一眼,各自坐下。
“周晓雯那边……没问题吧?”林瑶问。
“没问题。”张清玄说,“她愿意配合。”
“需要我陪你们去吗?”陈静薇问,“晚上那边可能不太安全。”
“不用。”张清玄说,“人多反而碍事。你和林瑶该干嘛干嘛去。”
两人都没动。
胖子悄悄对陈子轩使眼色:看,又杠上了。
晚上九点半,张清玄和胖子出发。周晓雯已经等在李奶奶家楼下,她换了身素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薄外套,没化妆,看着比白天柔和些。
“张先生。”她点点头,手里提着一个布袋。
“带的什么?”张清玄问。
“奶奶的遗照,还有她生前最喜欢的梳子。”周晓雯说,“我想……太姥姥可能想看看这些。”
张清玄没说话,领着两人上楼。
王奶奶家的门还开着,井口黑黢黢的,往外冒着寒气。张清玄在井边布了个简单的法坛——香炉在中间,两边摆上蜡烛,前面铺了块黄布。
“胖子,点蜡烛。”
胖子赶紧点上。烛光跳动,在井壁上投出摇曳的影子。
周晓雯站在井边,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脸色有些发白。但她没后退,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布袋。
张清玄从包里取出引魂香,在蜡烛上点燃。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香味很特别,像是沉香的厚重里混着某种草木的清新。
他把香插在香炉里,然后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井里开始有动静。
先是水波声,接着是细微的呜咽,像风穿过缝隙。然后,那个穿着暗红色旗袍的身影,缓缓从井底升起。
李秀琴今天看起来比上次清晰些。也许是引魂香的作用,她脸上的浮肿退去不少,露出原本清秀的五官。只有那双红眼睛,依旧醒目。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周晓雯身上。
“你是……”她的声音颤抖,“小翠的……孙女?”
周晓雯深吸一口气,从布袋里拿出遗照,双手捧着:“太姥姥,我是周晓雯。这是我奶奶,李翠儿,后来改名刘秀兰。”
照片上,白发苍苍的刘秀兰笑容慈祥。
李秀琴的红色眼睛死死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井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她……她老了……”李秀琴喃喃道,“但我认得出来……眉眼没变……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奶奶她一生平安。”周晓雯轻声说,“她被好人家领养,长大,结婚,生了我爸。我爸后来当了老师,结婚生子,有了我。奶奶走的时候很安详,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不知道您去哪儿了。”
她从布袋里拿出那把旧梳子:“这是奶奶生前用的,她说这是您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那是一把牛角梳,梳齿都磨秃了,手柄上刻着模糊的花纹。
李秀琴伸出苍白的手,想要触摸梳子,但手指穿了过去。她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我忘了……我已经碰不到了……”
张清玄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张定魂符。符纸无风自动,飘到李秀琴额前,贴上去的瞬间,她的身影又凝实了几分。
“现在可以了。”他说。
李秀琴颤抖着手,轻轻抚摸梳子。虽然是魂魄的触碰,但梳子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小翠……我的小翠……”她低声呜咽,“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走的……”
周晓雯的眼眶也红了。她跪在井边,对着李秀琴磕了三个头:“太姥姥,奶奶一直想着您。现在我替她找到您了,您……您可以安心了。”
李秀琴抬起头,红色的眼睛里流下两行血泪。但她的表情却是释然的,八十年的怨恨,在这一刻终于开始消散。
“谢谢你……”她对周晓雯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谢……”
她又看向张清玄:“道长,送我走吧。我……我该去找小翠了。”
张清玄点点头,拿起最后一张往生符。符纸在烛火上点燃,化作金色的光点,飘向李秀琴。
光点融入她的身体,那暗红色的旗袍渐渐褪色,变成素净的白色。眼中的血红也消失了,恢复成普通人的深褐色。
她最后看了一眼周晓雯,身影开始变淡,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井里的寒气也随之散去,水波平息。
周晓雯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胖子小心地问:“老板,这就……完了?”
“完了。”张清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怨气散了,魂魄往生,八十年的恩怨,到此为止。”
他从周晓雯手里拿回那根引魂香——还剩半截,还能用一次。八百块钱的东西,不能浪费。
周晓雯这才回过神,站起身,对着张清玄深深鞠躬:“张先生,谢谢您。”
“收钱办事,不用谢。”张清玄把香收好,“井口我会重新封印,以后这栋楼不会有事了。你奶奶的遗愿,你也算完成了。”
三人离开王奶奶家时,已经是深夜。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
周晓雯在路口跟两人告别。临走前,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张先生,这是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张清玄接过,捏了捏厚度——至少五千。
“多了。”他说。
“不多。”周晓雯微笑,“您帮我完成了家族八十年的心愿,这点钱算什么。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她递上一张名片,上面除了工作电话,还有一个私人号码。
张清玄收了名片,点点头:“路上小心。”
看着周晓雯的车消失在街角,胖子长舒一口气:“老板,这事总算解决了。”
“嗯。”张清玄把信封塞进兜里,“走,回去吃夜宵。陈子轩那小子应该饿坏了。”
“老板,那燕窝……”
“回去热热,一人一碗。”
“好嘞!”
两人走在深夜的胡同里,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头顶,一轮弯月从云层后露出脸来,清冷的月光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井底八十年的怨恨,终于在今晚画上了句号。但张清玄知道,这座城市里,还有无数个这样的故事,在黑暗中等待着被倾听,被化解。
而他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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