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归巢余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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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上山。

越往上,雾气越浓,气温也越低。明明是盛夏,这里的风却冷得像深秋。林间的鸟兽声完全消失了,只剩下风声,还有……隐约的厮杀声。

穿过乱石滩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下午四点,太阳还没落山,但山里的光线已经很差。雾气从灰白变成了暗灰色,像一层厚厚的棉絮,裹住了整座山。

“老板,我好像……看到人影了。”胖子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发颤。

前方雾气中,确实有东西在动。

不是一个,是很多。

穿着破烂的铠甲,手持锈蚀的刀剑,身影半透明,在雾气中时隐时现。他们在厮杀——互相砍杀,没有声音,但那种惨烈的气氛却真实得让人窒息。

陈子轩握紧了符箓:“是战魂……”

“跟着我,别掉队。”张清玄从怀里掏出寨老给的虎符,握在手中。

虎符微微发热。

那些战魂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动作同时一滞。它们转过头,空洞的眼睛看向张清玄手中的虎符,又看看张清玄,然后……缓缓让开了一条路。

一条通往山顶的路。

“走。”张清玄迈步向前。

胖子连忙跟上,陈子轩殿后。三人从战魂中间穿过,那些半透明的身影就站在两旁,像两排沉默的仪仗队。胖子紧张得大气不敢出,眼睛直直盯着前方,不敢往两边看。

这条路不长,但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雾气浓得几乎看不清脚下。厮杀声在耳边回荡,有时近有时远。偶尔会有战魂的脸突然凑近,瞪着空洞的眼睛,但很快又退回去。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阳光,是一种暗红色的、像血一样的光。

走出雾气,他们来到了山顶。

山顶是一片平坦的空地,大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空地的中央,就是照片里那座兵器塔——真的完全由各种冷兵器垒成,刀、剑、矛、戟、斧、钺……有些已经锈得看不出原样,有些还泛着寒光。

塔高约五米,顶端插着一面残破的战旗。旗子是暗红色的,用黑色的墨(或者是血)写着一个巨大的“怒”字。

而在塔下,跪着一个人。

穿着灰色长袍,背对着他们,低着头,一动不动。

“灰六?”胖子小声问。

张清玄没回答。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人,手中的虎符越来越烫。

走到三米外时,他停下了。

因为他闻到了血腥味。

很浓的血腥味。

“灰六。”他开口。

那个人没反应。

张清玄绕到正面,然后看见了——

灰六确实跪在那里,但已经死了。胸口插着一把短刀,刀身完全没入身体,只留下刀柄在外面。刀柄上刻着一个字:“玄”。

血从他身下流出来,浸湿了地面,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

而在血泊旁边,用血写着几行字:

“师弟,你来得太慢了。

灰六办事不力,我替你处理了。

接下来,我自己来。

——玄冥”

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透着冰冷的杀意。

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倒抽一口凉气:“这……这也太……”

陈子轩脸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检查了灰六的尸体:“刚死不久,最多两个小时。杀他的人……手法很利落,一刀毙命。”

张清玄蹲下身,看着那几行血字。

玄冥亲自来了。

或者说,至少他的一个分身来了。

而且他故意留下灰六的尸体,留下这些话,就是在告诉张清玄:我不躲了,我就在这里等你。

“老板,现在怎么办?”胖子问,“这塔……要拆吗?”

张清玄站起身,看向那座兵器塔。

塔身散发着强烈的怒意——不是怨念,是更纯粹的、属于战士的愤怒。保家卫国的愤怒,战死沙场的愤怒,死后还不得安宁的愤怒。

这种愤怒,不应该被玄冥利用。

也不应该被简单“破坏”。

“不拆。”张清玄说,“我们等。”

“等?”胖子一愣,“等什么?”

“等玄冥来。”张清玄在塔前盘膝坐下,“他既然说要自己来,那就等他来。在他来之前,我们要先安抚这座塔。”

“安抚?”陈子轩不解。

张清玄举起手中的虎符:“这位将军的魂,还在塔里。他需要的是解脱,不是被利用。我们要做的,是在玄冥来之前,让他安息。”

虎符在手中微微震动。

像在回应他的话。

山顶的风突然停了。

雾气开始散去。

夕阳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兵器塔上,那些锈蚀的刀剑反射出暗红色的光。

塔顶的战旗,无风自动。

“怒”字在夕阳下,像在燃烧。

张清玄闭上眼睛,开始诵念。

不是茅山的经文,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咒语,只是一段简单的、安抚亡灵的话。用苗语,是刚才寨老悄悄教他的。

“回家了,将军。”

“仗打完了,可以休息了。”

“你的山,我们帮你守。”

虎符越来越烫,烫得几乎握不住。但张清玄没有松手。他能感觉到,塔里有东西在回应——不是恶意,不是攻击,只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释然。

夕阳完全落下。

天黑了。

山顶没有灯,但兵器塔开始自己发光。不是血光,是一种温和的、淡金色的光。光从每一件兵器里透出来,照亮了整片空地。

塔顶的战旗,“怒”字开始变化。

黑色的墨迹(或血迹)褪去,变成了金色。

字也变了。

从“怒”,变成了“安”。

塔身开始松动。不是倒塌,是那些兵器一件件自动脱离,飘浮在空中,然后缓缓落地,整齐地排列在地上。

刀归刀,剑归剑,矛归矛。

像一支沉默的军队,在向主帅告别。

最后,塔顶那面旗飘落下来,落在张清玄面前。

旗子上的“安”字,闪着柔和的金光。

张清玄拿起旗子,站起身。

塔已经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土堆,像一座简单的坟。

坟前,插着那把从灰六胸口拔出来的短刀——刀身上的“玄”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来了。”张清玄突然说。

胖子和陈子轩立刻警觉起来,看向四周。

雾气又聚拢了。

但这次不是灰白色的雾,是黑色的。

浓得像墨一样的黑雾,从山林的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月光,吞没了星光,吞没了整座山顶。

黑雾中,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一步一步,走向他们。

然后,一个人影从黑雾中走出来。

穿着黑色的长袍,长发披散,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

他停在十米外,看着张清玄手中的旗子,又看看那座简单的坟。

面具下,传来一声轻笑。

“师弟,你总是让我意外。”

声音是玄冥的,但有些失真,像隔着什么东西传出来的。

“这是分身?”张清玄问。

“算是吧。”玄冥(的分身)说,“本体在忙更重要的事,只能让我来招待你了。不过别担心,我也有本体七成的实力,够陪你玩玩了。”

他抬起手,黑雾在他手中凝聚,变成一把黑色的长剑。

“来,让我看看,你这三年的红尘修行,到底长进了多少。”

剑尖指向张清玄。

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山顶。

(第四百一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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