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乡路尘烟(1/2)
第四百三十二章 乡路尘烟
出城的大巴车摇摇晃晃,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低矮的平房,最后是一片片收割完的玉米地。胖子靠在车窗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陶制盐罐,眼睛盯着窗外飞逝的田野。
张清玄坐在他旁边,闭目养神。
车厢里混杂着各种气味——汗味、汽油味、有人吃煮鸡蛋的味道,还有个大爷脱了鞋,脚臭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胖子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这味儿……比咱店里朱砂混檀香可差远了。”
“嫌臭就开窗。”张清玄眼皮都没抬。
胖子赶紧把窗户拉开一条缝,凉风灌进来,冲淡了些味道。他看着怀里盐罐,手指摩挲着罐身粗糙的纹理:“老板,您说我外婆……到底知不知道这罐子不一般?”
“知道。”张清玄睁开眼,“不然不会特地留给你。”
“可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啊。”胖子声音低了下去,“我小时候,外婆就住村东头那间老屋里。她总是一个人,不爱说话,就喜欢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我爸妈在外打工,寒暑假就把我扔外婆那儿。那时候我觉得外婆可闷了,就知道给我做饭,催我写作业……”
大巴车拐了个弯,颠簸了一下。盐罐在胖子怀里晃了晃,他赶紧抱紧。
“后来呢?”张清玄问。
“后来我上初中了,去的县城,见得就少了。”胖子望着窗外,“高中毕业那年暑假,我回去看她。她身体已经不太好了,走路都费劲。临走那天,她把这个盐罐塞给我,说‘柱子,这个你拿着,别给别人看’。我当时没当回事,就觉得是个老物件,挺有纪念意义的,就带回来了。”
他顿了顿:“再后来……我爸妈在工地出事,没了。我处理完丧事,身上就剩几百块钱,来城里找工作。遇见您之前,我在工地搬过砖,送过外卖,还差点被人骗去搞传销。最惨的时候,三天就啃了六个馒头。”
张清玄没说话,只是听着。
“那时候我也没想过把这盐罐卖了。”胖子笑了笑,有点苦涩,“倒不是知道它值钱,就是觉得……这是我外婆留的,得留着。后来跟了您,日子好过了,我就把这罐子放厨房装盐了。谁能想到……”
大巴车驶进一个破旧的小站,司机扯着嗓子喊:“王家屯到了!有下车的没?”
“到了到了!”胖子连忙起身。
两人下了车,站在一条土路边。眼前是个不大的村子,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房子大多是砖瓦房,有些已经很旧了。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干得三四个人合抱,枝叶却还茂盛。
“往东走,第三户就是。”胖子指了指,带头往前走。
土路坑坑洼洼,两边堆着玉米秆。几只散养的鸡在路边刨食,见人来了也不怕,咯咯叫着让开路。远处传来狗吠声,很快,一条黄狗从巷子里冲出来,冲着胖子摇尾巴。
“大黄!”胖子蹲下身摸了摸狗头,“你还记得我啊?”
黄狗亲热地蹭他的手。
张清玄站在后面,打量着这个村子。很普通的北方农村,没什么特别。但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气”很干净——不是那种纯粹的洁净,而是像被什么东西镇着,阴邪之气几乎察觉不到。
“柱子?是柱子回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路边的院门里走出个老太太,拄着拐杖,眯着眼朝这边看。
“李奶奶!”胖子赶紧迎上去,“是我,柱子!”
“哎哟,真是柱子!”老太太笑开了花,露出缺了几颗的牙,“这都有……三四年没见了吧?长胖了,长胖了好!”
她这才注意到张清玄,上下打量:“这位是……”
“我老板。”胖子介绍,“姓张。”
“张老板好,张老板好。”李奶奶连连点头,“快进屋坐,进屋坐!”
院子不大,收拾得挺干净。三间正房,东边是厨房,西边堆着杂物。李奶奶招呼他们在院里的小板凳上坐下,又颤巍巍地要去倒水。
“您别忙活了,我们坐会儿就走。”胖子忙拦着。
“那哪成!”李奶奶执意倒了两碗白开水,碗边还有磕碰的缺口,“柱子啊,你这次回来是……”
“看看我外婆的老屋。”胖子说,“顺便打听点事。”
李奶奶脸色微微变了变,在板凳上坐下,双手拄着拐杖:“你外婆……唉,也是个苦命人。”
张清玄端起碗,水是温的,带着点铁锈味。他没喝,只是端着。
“李奶奶,我外婆走之前,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胖子试探着问,“关于……我们家祖上的事?”
老太太沉默了,枯瘦的手指在拐杖上摩挲。院子里很静,能听见远处母鸡下蛋后咯咯的叫声。
“你外婆……不是本地人。”许久,李奶奶才开口,“她是六十年前嫁过来的,那时候我还小,记得清楚。她是从南边来的,说是逃荒,但村里老人都看得出来,她不像一般逃荒的。”
“怎么不像?”胖子问。
“气度不像。”李奶奶摇头,“那时候多苦啊,吃都吃不饱。可你外婆来了,干活利索,说话也有条理,还会认字。村里办扫盲班,她一去就能教别人。而且……”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她会些本事。”
张清玄抬眼。
“什么本事?”胖子追问。
“治病。”李奶奶说,“不是大夫那种治病。村里有人撞邪了,发烧说胡话,大夫看不好,她就去。也不用药,就拿碗水,念念叨叨的,人就好了。还有一回,村西头老王家媳妇难产,接生婆都没辙了,你外婆去了,在产房外面点了三炷香,没一会儿,孩子就生下来了。”
胖子听得愣住:“这些……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外婆不让说。”李奶奶叹气,“她叮嘱过我们这些老邻居,别往外传。她说……她身上背着事儿,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背什么事?”张清玄开口,声音平静。
李奶奶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具体我也不清楚。但你外婆刚来那几年,经常做噩梦,半夜里惊叫。我娘跟她住得近,听见她梦里喊‘别过来’、‘放过孩子’之类的。后来时间长了,才好些。”
院子里又静下来。
大黄狗趴在门口晒太阳,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李奶奶,”胖子把怀里的盐罐拿出来,“这个罐子,您见过吗?”
老太太眯着眼看了看,忽然站起身,走近几步。她盯着盐罐,嘴唇哆嗦了一下:“这……这是你外婆那个盐罐?”
“是。”
“你带回来了?”老太太声音发颤,“她不是让你……”
“让我好好收着,别给别人看。”胖子接话,“可最近出了点事,这罐子……不太一般。李奶奶,您知道这罐子的来历吗?”
老太太慢慢坐回板凳上,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她盯着盐罐,眼神飘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这罐子……是你外婆的嫁妆。”她缓缓说,“她嫁过来的时候,就带了这一个罐子。别人家姑娘嫁人,好歹有个包袱,有几件衣裳。你外婆没有,就抱着这个罐子。当时村里人都笑话,说王家娶了个穷媳妇。”
“后来呢?”
“后来……”李奶奶深吸一口气,“后来有一年,村里闹旱灾,井都干了。庄稼眼看要死,村长组织人去十几里外挑水,可那是杯水车薪。这时候,你外婆抱着这个罐子去了村口那口老井。”
胖子屏住呼吸。
“她跪在井边,把罐子里的盐撒进去一些。”李奶奶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不敢大声讲的故事,“然后……井里就有水了。不是慢慢渗出来的,是‘咕咚咕咚’往外冒,不到半天,井就满了。”
张清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事传开了,村里人把你外婆当活菩萨。”李奶奶继续说,“但她不让大家拜,也不让往外说。她说这罐子里的盐不是寻常东西,用一点少一点,不能再用了。”
“那之后呢?”胖子追问,“罐子里的盐……”
“你外婆后来再没用过。”李奶奶说,“她把罐子收起来,就放厨房装普通的盐。但我记得,有一回我娘生病,高烧不退,你外婆来看她,偷偷在药里加了点罐子里的盐。我娘第二天就能下床了。”
她看着胖子,眼神里有些愧疚:“柱子,这些事你外婆不让我们告诉你,是怕你担惊受怕。她说……这罐子是个宝贝,也是个祸根。让你拿着,是留个念想,但最好一辈子都不知道它的用处。”
胖子抱着盐罐,手指收紧。
张清玄放下碗,站起身:“老太太,柱子的外婆,有没有提过她娘家的事?比如……她姓什么,从哪里来?”
李奶奶想了想,摇摇头:“她不说。嫁过来就随了夫姓,叫王刘氏。村里登记都这么写。但我娘说过……有一次你外婆说梦话,喊了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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