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余音归尘(1/2)
第四百三十五章 余音归尘
第二天一早,胖子就出门采买去了。
张清玄给的那几张百元大钞还剩些,加上胖子自己攒的私房钱,够置办一场像样的法事。他先去了趟香烛店,买了上好的檀香、黄纸、朱砂,又去布店扯了几尺素色的绸缎——这是张清玄吩咐的,要给那几个姑娘做“往生衣”。
最后,他去了趟旧货市场。
戏服不好买,尤其是二十年前那种老式戏服。胖子在市场里转悠了半天,才在一个角落的摊位上找到几件。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听说是给往生的人用,也没多要钱,只收了成本价。
“这都是我老伴儿以前收的。”老头一边打包一边说,“她以前是京剧团的,后来腿脚不好,上不了台了,就收了这些旧戏服。她说啊,每件戏服都有魂,穿它的人走了,戏服还在,得给它们找个好归宿。”
胖子接过包袱,沉甸甸的。里面是四套戏服,有水袖长裙,有武旦短打,做工精细,虽然旧了,但保存得很好。
“谢谢您。”胖子诚恳地说。
老头摆摆手:“该我谢你。让这些戏服……最后再送一程。”
回到扎纸店时,已经快中午了。胖子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张清玄正在后院布置法坛。简单的香案,铺着黄布,上面摆着香炉、烛台,还有那面铜镜和青花瓷瓶。
“老板,戏服买回来了。”胖子把包袱打开。
四套戏服摊开在桌上,在阳光下泛着陈旧但依然鲜亮的色泽。张清玄走过来,手指在其中一套水袖长裙上轻轻拂过。
“苏婉秋的。”他说。
又指向另一套武旦短打:“刘秀娟的。她唱武旦,那场‘意外’摔下舞台,断了脊梁骨。”
第三套是青衣的褶子,素净淡雅:“陈芳的。她被吓疯前,唱的是《窦娥冤》。”
最后一套是花旦的袄裙,绣着繁复的花纹:“孙丽的。跳楼的那个。”
胖子看着这些戏服,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四个活生生的姑娘,曾经在台上光彩照人,现在只剩这些衣服,还有瓶子里那几缕残念。
“挂起来。”张清玄说,“对着法坛,让她们……看看自己最后一场戏。”
胖子照做。他在后院拉了一根绳子,把四套戏服整整齐齐挂好。微风拂过,水袖轻轻摆动,像是有人在跳舞。
正午时分,法事开始。
张清玄换了身素色的道袍——不是茅山那种正式的法衣,就是普通的棉布袍子,洗得发白。他点燃三炷香,对着法坛拜了三拜,然后开始念诵往生咒。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胖子站在旁边,也跟着拜。他虽然不懂经文,但能感觉到,随着张清玄的念诵,后院的气氛在慢慢变化。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来了几片云,遮住了部分阳光。院子里起了风,不大,但吹得那几套戏服猎猎作响。
香炉里的香烧得很快,青烟笔直上升,到一定高度忽然散开,化作几缕,分别飘向那四套戏服。
张清玄停下念诵,走到青花瓷瓶前。他咬破指尖,在瓶身上画了一个符。血渗进瓶身的青花纹路里,那符亮了一下,随即暗淡。
瓶身开始震动。
很轻微,但能看见。接着,瓶口冒出淡淡的黑气,不是烟雾,更像是……某种扭曲的影子。
第一个影子飘出来,在空中凝聚成形。是个穿水袖长裙的女子,背对着他们,身形模糊,但能看出她在做什么动作——是在唱戏,唱那段《牡丹亭》。
苏婉秋。
第二个影子跟着出来,是武旦打扮,手持长枪,在做一套复杂的武打动作。但动作到一半突然断了,她捂住腰,痛苦地弯下身子。
刘秀娟。
第三个是青衣,双手掩面,肩膀耸动,像是在哭泣。哭声幽幽的,听不清具体,但能感受到那股绝望。
陈芳。
最后一个是花旦,穿着鲜艳的袄裙,但她不是在唱戏,而是站在高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纵身一跃。
孙丽。
四个残念,四个被困了二十年的魂魄,此刻终于从瓶子里出来了。她们在空中飘浮,重复着死前最后的动作,一遍,又一遍。
张清玄拿起铜镜,镜面对准她们。镜子里映不出她们的影子,但镜面开始发光,淡淡的金色。
“尘归尘,土归土。”张清玄缓缓开口,“戏唱完了,该谢幕了。”
他手指在镜面上一点。金光大盛,化作四道光束,分别照在那四个残念身上。
残念的动作顿住了。
苏婉秋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没有血,没有怨恨,只有平静。她对着张清玄,行了一个标准的戏礼,水袖轻甩,身姿婉转。
然后,身影开始变淡,化作点点光尘,随风散去。
刘秀娟直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腰,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她把手里的长枪往地上一插,抱拳行礼,然后也化作光尘。
陈芳放下掩面的手,擦了擦眼泪,对着张清玄深深一躬。
孙丽从高处走下来,整理了一下袄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是她二十年前,在台上最风光时的笑容。
四个残念,依次消散。
后院恢复了平静。风停了,云散了,阳光重新洒下来。那四套戏服还在绳子上挂着,但已经没了刚才那种灵动的感觉,就是普通的旧衣服。
青花瓷瓶“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最后碎成一地瓷片。里面的镇魂符彻底失效了。
张清玄收起铜镜,走到香案前,把剩下的香插进香炉。烟气重新笔直上升,这次没有散开,一直升到高空,消失不见。
“完了?”胖子小声问。
“完了。”张清玄脱下道袍,“收拾一下,准备吃饭。”
胖子看着地上那些瓷片,又看看空中的光尘消散的方向,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但随即又觉得,这样也好。
二十年的囚禁,终于结束了。
那几个姑娘,终于可以安息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法坛。戏服小心地叠好,香炉烛台擦干净,瓷片扫起来装进袋子——这些不能随便扔,得找个地方埋了。
正收拾着,前院传来敲门声。
胖子去开门,是林瑶。
她今天没穿警服,一身便装,白色衬衫配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显得清爽干练。看见胖子,她笑了笑:“张先生在吗?”
“在,在后院。”胖子侧身让她进来,“林警官今天怎么有空来?”
“案子有进展了。”林瑶说着,径直走向后院。
张清玄已经换了平时的衣服,正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喝茶。看见林瑶,抬了抬眼。
“赵建国抓住了。”林瑶开门见山,“在邻市的一个小旅馆里。他本想坐火车往南跑,但买票的时候被认出来了——旅馆老板以前在红旗厂干过,认识他。”
张清玄点点头,没说话。
“他全招了。”林瑶在对面坐下,“和王福生说的一样,是李副市长授意,他们动手。苏婉秋的尸体是他处理的,埋在地下室的水泥池里。其他几个人……刘秀娟的‘意外’是他做的道具手脚,陈芳是被他找人吓疯的,孙丽……药是他下的。”
她顿了顿:“但他也交代了更关键的事。”
张清玄放下茶杯。
“李副市长不止做了这一件。”林瑶压低声音,“赵建国说,他帮李副市长处理过好几起‘麻烦’。有上访的工人,有举报的记者,还有……一个知道他和情妇事情的老会计。”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这些都是他交代的,录下来了。虽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足够启动调查。”
胖子听得目瞪口呆:“这……这是要捅破天了?”
“天早就该捅破了。”林瑶收起录音笔,“上面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李副市长……现在该叫李副省长,已经被控制起来了。他那个侄女李婷婷,昨天从国外被引渡回来。”
她看向张清玄:“张先生,谢谢你。如果没有你超度苏婉秋的残念,没有你找到那个青花瓷瓶,没有你逼王福生说出真相……这个案子,可能永远都破不了。”
张清玄摇摇头:“是她们自己不甘心。”
林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这是红旗厂案子的报酬,五万。还有……我个人加了一点,算是感谢。”
张清玄没接:“规矩是规矩,说好五万就五万。”
“那多出来的,是给胖子的。”林瑶看向胖子,“听说你昨天买戏服花了不少钱,就当是……给那几个姑娘的一点心意。”
胖子愣了愣,看向张清玄。
张清玄这才拿起信封,抽出五张,剩下的递给胖子:“收着吧。”
胖子接过厚厚一沓钱,手有点抖。他这辈子还没拿过这么多现金。
“还有一件事。”林瑶又说,“异管局那边,苏晚让我带话给你。地府最近……不太平。”
张清玄眼神一凝。
“忘川水逆的事虽然解决了,但剥皮鬼将、血池罗刹那些叛将,还在逃。”林瑶说,“而且根据地府传来的消息,他们可能……和玄冥有联系。”
后院忽然安静下来。
连胖子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握着那沓钱,不知道该放哪儿。
“具体呢?”张清玄问。
“不清楚。”林瑶摇头,“苏晚只说,让你最近小心点。玄冥吃了黑风岭和雾隐山的亏,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可能在谋划更大的事。”
张清玄没说话,只是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节奏平稳,但胖子能看出,老板的眼神很冷。
那是他很少见到的眼神——不是平时的淡漠,而是一种……肃杀。
“知道了。”许久,张清玄才开口,“还有别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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