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归巢烟火**(2/2)

“位置呢?”张清玄问。

“城东,福安里十七号。”林瑶说,“离你这儿大概四十分钟车程。”

张清玄盯着照片看了半晌,忽然问:“楼里死过人吗?”

林瑶沉默了一下。

“有。”她声音低了低,“十五年前,三楼一户人家,有个七岁的小女孩,从窗户坠楼身亡。当时判定是意外——小女孩一个人在家,爬窗台玩,失足坠落。”

“之后呢?”

“之后那户人家搬走了,房子空置了几年,后来租给了一对年轻夫妻。住了两年,也说夜里听到小孩哭声,搬走了。再后来租客换了好几拨,都住不长。”林瑶合上文件夹,“但像最近这样,同时三户人家都出问题,还是头一次。”

张清玄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店内再次陷入沉默。陈子轩和凌薇都屏住呼吸,看着张清玄。林瑶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

约莫过了半分钟,张清玄睁开眼。

“五万。”他说。

林瑶挑眉:“这么贵?”

“三户人家同时出事,说明那东西已经不满足于偶尔吓吓人了。”张清玄淡淡道,“它在扩张。再拖下去,整栋楼都会受影响。五万,包括调查、处理、善后。先付一半定金,事成付尾款。”

林瑶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我回去打报告。定金明天送来。”

“今天。”张清玄说。

“……张老板,你这抠门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林瑶哭笑不得。

“不能。”张清玄面不改色,“亲兄弟明算账。况且,我还要买食材。”

林瑶无奈,只能从钱包里数出两千五现金——她身上带的钱不多,这已经是全部了。张清玄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点点头。

“明天上午九点,福安里十七号见。”林瑶起身,“我会联系那三户人家,让他们配合调查。”

“等等。”张清玄叫住她,“那栋楼里,现在还有多少住户?”

“十五户。”林瑶想了想,“原本是二十户,但有三户最近搬去子女家暂住了,实际常住十二户。大多是老人,最年轻的也五十多了。”

张清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瑶离开后,店内又恢复了安静。陈子轩收拾碗筷去了后院,凌薇则拿起抹布开始擦拭柜台和货架——她确实在认真履行“学徒”的职责。

张清玄坐在太师椅上,目光投向窗外。

胡同里渐渐热闹起来。刘婶拎着菜篮子路过,看见张清玄在店里,笑着招了招手。赵老三推着他的修鞋摊子出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的声响。几个放了暑假的小孩在胡同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这就是红尘。

嘈杂的、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红尘。

张清玄轻轻吐出一口气,感觉丹田内那簇星火微微跳动了一下,比从前更加凝实,也更加温暖。那不是茅山灵力那种清冷高远的力量,而是扎根于这片土地、这些人间的温度。

后院传来胖子的声音,洪亮中带着几分得意:“玄哥!看我买到了什么!活蹦乱跳的河虾,个个带籽!还有这条鲈鱼,新鲜得眼睛还亮着呢!”

张清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赶紧做。”他扬声说,“中午我要吃油爆虾和清蒸鲈鱼。做不好,扣你工资。”

后院里传来胖子夸张的哀嚎,接着是锅碗瓢盆碰撞的叮当声。陈子轩似乎在帮忙,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笑声。

凌薇擦完了柜台,又去整理货架上的纸扎。她的手很稳,动作轻柔,那些纸人纸马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张清玄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有饭吃,有钱赚,有麻烦要解决,有身边的人要护着。

至于玄冥,至于鬼王,至于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阴谋——它们会来的。但在那之前,他得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得先让胖子把午饭做好。

他起身,踱步到后院门口,倚着门框看胖子忙活。灶台上已经摆开了阵仗,河虾在盆里活蹦乱跳,鲈鱼已经剖洗干净,葱姜蒜备了一小碗。胖子系着条蓝布围裙,额头上冒出汗珠,但嘴角咧着笑,手里锅铲翻飞,油锅里爆出滋啦的香气。

“玄哥,您就瞧好吧!”胖子头也不回地说,“今天这顿,保准让您把舌头都吞下去!”

张清玄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刚才林瑶给的那两千五,抽出两张,塞进胖子围裙口袋里。

“加两个菜。”他说,“再买瓶好酒。”

胖子一愣,扭头看张清玄,眼眶忽然有点红。

“看什么看?”张清玄挑眉,“还不快去?耽误了午饭,扣钱。”

“哎!这就去!”胖子咧嘴笑了,擦了擦手,抓起钱包就往外跑。

陈子轩在一旁看着,也笑了。

凌薇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后院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她忽然想起师父玉衡真人苏醒后对她说的那句话——

“清玄那孩子,心里装着的不是道,是人。你要学他,就得先学会怎么当个人。”

她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进扎纸店,照亮了柜台上的紫砂壶,照亮了货架上那些精致的纸扎,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那抹真实的表情。

而福安里十七号那栋老楼,正静静地矗立在城东的某个角落,等待着明天的到访。

墙上的血,夜里的哭声,十五年前坠楼的小女孩。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

有些债,还没还清。

张清玄坐回太师椅,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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