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胡同晨雾(2/2)

“一个丫鬟。”赵奶奶回忆,“民国时候的事。说是周家的丫鬟,因为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事,被扔进井里淹死了。从那以后,这井就不安生。晚上能听见哭声,有时候还能看见井边有影子。”

又是民国。又是丫鬟。

张清玄想起棉纺厂那口井,想起周婉蓉,想起那个被灭口的丫鬟。

“周家……”他问,“是周建国他们家的周家吗?”

“对。”赵奶奶点头,“周家以前是这儿的大户,宅子就在巷子那头,后来拆了建了这些平房。周建国就是周家的后人,不过他不知道这些事。他爹那辈就把老宅卖了,搬出去了。”

线索又连上了。

周家老宅,古井,丫鬟的冤魂。杨柳巷的失踪案,很可能和这口井有关。

“赵奶奶。”张清玄说,“最近三个月,巷子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晚上听见奇怪的声音,或者看见什么东西?”

赵奶奶想了想:“有。大概从三个月前开始,晚上总能听见女人哭。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从井里传出来的。我耳朵背,听不太清,但隔壁老王说听得清清楚楚。”

她顿了顿:“还有,巷子里的猫狗都不安生。我家以前养了只猫,三个月前突然不见了。老王家的狗也是,晚上叫得厉害,后来就疯了,见人就咬,只好处理了。”

动物对阴气最敏感。如果巷子里有东西,它们会比人先察觉到。

张清玄谢过赵奶奶,等她离开后,才对几人说:“这口井有问题。”

“又是镜中之主?”凌薇问。

“不一定。”张清玄摇头,“井里的东西,和镜子里的东西,可能不是同一个。但肯定有关联。”

他走到井边,从包里拿出那面铜镜。镜子在手中微微震动,镜面深处泛起一丝暗红色的光。

“老板,这镜子……”胖子小声说。

“它在感应。”张清玄说,“井里的东西,和它有共鸣。”

他把镜子贴在井口的石板上。镜子震得更厉害了,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像是要破镜而出。

突然,井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石板。

“退后!”张清玄喝道。

几人立刻后退。井口的石板剧烈震动,缝隙里渗出黑色的液体,带着刺鼻的腥臭味。

“砰!”

石板裂开了一道缝。

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手指瘦得皮包骨,指甲很长,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淤泥。

手在空中抓了几下,然后缩了回去。

井里传来女人的哭声,很轻,很细,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张清玄脸色一沉。他咬破指尖,在石板上画了一个符。金光闪过,石板停止了震动,缝隙里渗出的黑液也凝固了。

哭声停了。

井恢复了平静。

但张清玄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老板……”胖子声音发颤,“那……那是什么?”

“井底的怨魂。”张清玄说,“但不止一个。刚才那只手,和我在棉纺厂井底见到的,不是同一个。”

他收起铜镜,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进巷子,驱散了部分阴气。

“白天它们不敢出来。”他说,“但晚上就不好说了。”

“那现在怎么办?”林瑶问。

“先回去。”张清玄说,“我需要准备点东西。晚上再来。”

一行人离开杨柳巷。走出巷子口时,张清玄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老槐树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树下的井口像一只黑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们。

回到扎纸店时,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胡同里热闹起来,卖菜的吆喝声,孩子的嬉笑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混在一起,充满了生活气息。

胖子一进门就瘫在椅子上:“我的妈呀,刚才吓死我了……那只手,黑乎乎的……”

“瞧你那点出息。”陈子轩笑着说,但脸色也有些发白。

凌薇没说话,坐在八仙桌旁,眼神凝重。林瑶则拿出手机,开始给局里打电话汇报情况。

张清玄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开始画符。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要灌注星火之力。画了三张,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师兄,你身体还没恢复,别太勉强。”凌薇小声说。

“没事。”张清玄继续画,“晚上要去井底,得多准备点东西。”

正画着,店门又被推开了。

陈静薇走进来,今天穿了件淡紫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露出白皙的小腿。她长发披肩,脸上化了精致的妆,手里拎着个纸袋。

“张老板,林警官。”她微笑着走过来,“我听说你们上午去杨柳巷了,就过来看看。给你们带了点咖啡和点心。”

她把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几杯咖啡和一盒精致的马卡龙。

林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凌薇倒是很自然地道了声谢。

“情况怎么样?”陈静薇在张清玄对面坐下。

张清玄把上午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陈静薇听完,眉头微皱:“又是井……这城市底下到底有多少不干净的东西?”

“很多。”张清玄放下笔,“几百年的城市,下面埋着无数秘密。有些人死了不甘心,怨气不散,就成了祸患。”

他喝了口咖啡,苦得皱了皱眉,但还是继续喝。

“晚上我要下井。”他说,“得把井底的怨魂解决,不然还会有更多人失踪。”

“太危险了。”陈静薇说,“你身体还没好,而且井底情况不明……”

“正因为情况不明,才要去。”张清玄打断她,“等查清楚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他看了看时间:“胖子,去做午饭。吃完饭我要休息一会儿,晚上还有得忙。”

“得嘞!”胖子站起来,“今儿想吃啥?红烧排骨?糖醋鱼?还是……”

“随便。”张清玄说,“做得快点就行。”

胖子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还有油锅的“滋啦”声。

陈静薇和林瑶都没走,坐在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两人话都不多,但气氛有些微妙。凌薇坐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陈子轩凑到张清玄身边,小声说:“玄哥,这两位……是不是……”

“吃饭。”张清玄打断他。

午饭很快做好了。胖子做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油亮红润,清蒸鲈鱼鲜嫩可口,蒜蓉西兰花翠绿爽脆,麻婆豆腐麻辣鲜香,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

几人围坐在八仙桌旁。胖子给每人盛了饭,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张清玄。

张清玄夹了块排骨,咬了一口。肉质软烂,酱汁浓郁,确实不错。

“还行。”他说。

胖子立刻笑了,但马上又小声嘀咕:“就会说还行……”

“这个月工钱扣三十。”

“老板!”胖子脸一垮,“我……”

“四十。”

胖子彻底闭嘴,埋头扒饭。

凌薇忍不住笑了。林瑶和陈静薇也抿嘴轻笑,店里的气氛轻松了一些。

吃完饭,张清玄回后院休息。胖子收拾碗筷,陈子轩帮着擦桌子。凌薇坐在柜台后面,翻看着张清玄的那些古籍。

林瑶和陈静薇又坐了一会儿,先后离开了。临走时,两人都说了同样的话:“晚上小心,有事打电话。”

下午两点,张清玄醒来。他在床上盘腿坐了一会儿,运转星火之力。力量依然微弱,但比早上好了一些。

他起身,走到前堂。胖子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陈子轩在看书,凌薇在整理符纸。

“都准备好了?”他问。

凌薇点点头:“符纸、朱砂、线香都备齐了。我还画了几张驱邪符,虽然比不上师兄的,但应该有用。”

张清玄检查了一下,符纸画得有些稚嫩,但结构正确,灵力也够。

“不错。”他说,“有进步。”

凌薇眼睛一亮,笑了。

“胖子,去准备点吃的。”张清玄说,“晚上可能要熬夜,吃饱了才有力气。”

“好嘞!”胖子应道,“我包点饺子吧,猪肉大葱馅的,煮好了带着,饿了随时能吃。”

“行。”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张清玄又画了几张符,检查了法器。凌薇在练习画符,陈子轩在看书。胖子在厨房里剁馅、和面、包饺子,忙得不亦乐乎。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胡同里的影子越拉越长。卖菜的收摊了,孩子回家了,上班族也陆续回来了。炊烟升起,饭菜的香味飘荡在胡同里。

很平常的傍晚。

但张清玄知道,今晚,可能不太平。

他走到店门口,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城西的方向,天空似乎暗得更快一些。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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