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良药苦口(1/2)

那声模糊的“阿爸”,像根针,扎破了雨幕里紧绷的沉默。

陈萱半弯着腰,准备背林海的姿势僵在那儿,扭头看着老人。老人脸上的泪混着雨水,沟壑纵横的脸皮抽搐着,嘴巴张张合合,却只能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一只手死死抠着身后的树皮,指甲缝里都嵌进了碎屑。

这反应,太不对劲了。

陈萱心里翻江倒海。林海昏迷中无意识的呼唤,老人这见了鬼似的激动……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事儿,而且事儿不小。

她没急着追问,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林海还泡在泥水里,浑身滚烫,再耽搁下去,就算异变能被压制,人也得烧坏了。

“先把他弄进去。”陈萱直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她指了指哨所。

老人像是被这话惊醒,胡乱用湿透的袖口抹了把脸,用力点了点头,弯腰想去帮陈萱抬人。可他年纪大了,刚才情绪激动,加上淋雨,手脚都在发颤,试了两下,根本使不上劲。

陈萱没说什么,只是深吸一口气,腰腿发力,再次将林海背了起来。这一次,感觉他好像比刚才更沉了,每一步踩在泥泞里,都像拖着石碾子。

老人拄着木棍,踉跄着在前面引路,回到那间充满霉味和草药味的哨所。

陈萱把林海小心地放在那张铺着干草的木床上,自己也累得眼前发黑,扶着床沿直喘粗气。左肩的伤口被这一番折腾,又开始隐隐作痛,湿衣服黏在皮肤上,又冷又黏腻。

老人顾不上歇息,立刻忙活起来。他颤巍巍地从角落里搬出一个半旧的瓦盆,又去屋外接了半盆雨水,放在那张破桌子上。然后,他从怀里、从那个兽皮袋里,还有哨所的柜子里,掏出各式各样的草根、树皮、干叶子,有些陈萱认得,就是之前见过的暗蓝色植物,有些则完全陌生。

他挑拣着,搭配着,分量拿捏得极准,像是在心里称过无数遍。然后,他把这些药材一股脑放进瓦盆的雨水里,又用一根干净的木棍慢慢搅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他的侧脸专注得像庙里塑像,只有那双布满老茧和旧疤的手,在稳定地操作。

没有现代器具,没有精密的配方,一切都靠经验和手感。这场景,让陈萱想起小时候村里那个给人看疑难杂症的老中医。

药汁在瓦盆里慢慢翻滚,颜色变得越来越深,气味也更加浓郁,苦味里夹杂着一丝奇异的辛香。老人时不时凑近闻一下,或者用手指蘸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再调整一下火候——他不知从哪里翻出几块耐烧的干柴,在壁炉里生起了一小堆火,瓦盆就架在上面。

屋子里渐渐有了点暖意,驱散了些许阴冷。

陈萱靠在墙边,看着老人忙碌的背影,又看看床上呼吸急促、脸色潮红的林海,心里乱糟糟的。钥匙、烙印、“阿爸”、还有这满屋子的草药味……所有线索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

药熬好了,老人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过滤掉药渣,得到小半碗浓黑如墨汁的汤药。他端着碗,走到床边,示意陈萱帮忙把林海扶起来。

林海牙关紧咬,喂药极其困难。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弄湿了衣襟。老人很有耐心,一点点地撬开他的牙关,用小木勺极其缓慢地往里灌。每喂进去一点,他就停下来,轻轻拍打林海的后背,帮助他吞咽。

喂完药,他又开始处理林海身上的外伤。左肩那个枪伤最麻烦,边缘已经有些发炎红肿。老人用烧过的匕首尖端,小心翼翼地清理掉腐肉和脓血,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清理完毕,再敷上捣烂的草药膏,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

这一套下来,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等一切都弄妥,老人额上也见了汗,他拖着步子走到壁炉边,靠着墙壁滑坐下来,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陈萱走过去,把水壶递给他。里面还剩最后一点干净的雨水。

老人睁开眼,看了看水壶,又看了看陈萱干裂起皮的嘴唇,摇了摇头,把水壶推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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