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月圆之夜（1/2）

石林深处的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拉扯着，既缓慢得令人窒息，又飞快得让人心惊。最后一个白昼在极度的焦虑和等待中煎熬度过。无人能够安眠，即使疲惫如同沉重的湿布裹住了四肢百骸，神经却始终像绷紧的弓弦。

阿娣自黎明时分消失后，直到傍晚才再次如同鬼魅般出现。她带回了消息，言简意赅，却足以让所有人的心沉入谷底。

“血食起效了。”她沙哑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沼泽那边乱了套，至少引走了两队巡逻和三条鳄鱼。但‘乐园’那边也加强了戒备，码头现在是重点，守卫增加了一倍，探照灯彻夜不熄。”

希望与危机并存。混乱创造了机会，但也让敌人更加警惕。

“我们什么时候行动？”林海问，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午夜。”阿娣吐出两个字，“月亮升到最高的时候，潮水也开始转向，那是他们卸货最忙碌，也是守卫最容易松懈的间隙——如果你们运气够好的话。”

她开始分发“装备”。说是装备，不过是几块用沼泽黑泥混合着植物汁液涂抹过的破布，用来在夜色中伪装。

“涂在脸上，手上，所有露肉的地方。”阿娣命令道，“味道难闻，但能掩盖你们的人味，骗过猎犬的鼻子。”

泥浆带着刺鼻的腐臭和土腥气，糊在皮肤上冰凉粘腻，但没人抱怨。王胖子甚至偷偷多抹了些在自己肥硕的肚腩上。

接着，阿娣拿出了一张更加详尽的、画在某种兽皮内侧的草图——码头的局部结构图。她指着几个用炭笔重点圈出的位置。

“这里是卸货区，守卫最多，别靠近。这边是堆放普通物资的临时仓库，守卫相对少，但里面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你们的目标是这里——”她的指尖点向码头延伸出去的一个小型栈桥侧面，“停泊备用快艇和燃料的地方。通常只有一两个守卫，满月夜可能会被抽调去帮忙卸‘货’。”

快艇！如果能抢到一艘……

“拿到船，不要直接冲向外海。”阿娣冷冷打断他们的遐想，“那是找死。巡逻艇的速度和火力不是你们能抗衡的。沿着岛屿边缘，利用阴影和礁石区迂回，绕到岛屿西北面，那里有一片暗礁区，大船进不去，是唯一的生路。”

西北面？林海想起地图上那片标志着风干头颅的恐怖丛林。但此刻，那是唯一的希望。

“记住，”阿娣的目光如同冰锥，依次刺过每个人的脸，“动作要快，要安静。一旦被发现，立刻分散逃跑，能活一个是一个。别指望救援，也别想着回头。”

残酷的生存法则，被赤裸裸地摊开。

最后，她看向林海，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他手里。那是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巴掌大的硬物。

“如果……如果你们真的能上船，找机会把这个，塞到引擎舱或者货舱的隐蔽角落。”阿娣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林海能听见，“别问是什么，照做就是。这是‘代价’的另一部分。”

林海握紧那硬物，入手沉甸甸的，形状不规则。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将其小心地塞进贴身口袋。阿娣的“代价”远未付清，但现在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夜幕终于彻底降临。今夜的月亮格外圆，也格外亮，像一只惨白的、巨大无比的眼睛，冷漠地悬在黑丝绒般的夜空中，将清冷的光辉无情地洒向整座岛屿，也照亮了他们前行的死亡之路。

一行人如同涂抹了沥青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石林，沿着阿娣指示的一条极其隐蔽的路线，向着南边的码头区域潜行。

月光下的丛林比黑暗中更加危险，每一片被照亮的树叶，每一块反光的岩石，都可能成为暴露的根源。他们必须借助阴影匍匐前进，动作缓慢得如同凝固。泥浆的臭味在鼻尖萦绕，混合着自身汗水的咸腥和越来越浓的恐惧。

越靠近码头，空气中的咸腥海风里，渐渐混杂了柴油味、隐约的人声，以及大型船只低沉的汽笛声！

到了！透过最后一道灌木丛的缝隙，码头的景象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