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分崩离析（1/2）

水上飞机的引擎声不再是稳定的轰鸣，而是夹杂着令人不安的咳嗽和震颤，如同一个肺部受损的老人在苟延残喘。仪表盘上，代表左侧浮筒损伤和燃油压力的警告灯固执地闪烁着红光，像一双双嘲弄的眼睛。原本倾斜的飞行姿态变得更加明显，每一次气流的颠簸都让机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仿佛随时会散架。

赵志强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稳住颤抖的操纵杆，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仪表盘上。他紧盯着前方逐渐积聚起来的、铅灰色的厚重云层，脸色难看至极。

“不能再往前飞了！”赵志强声音嘶哑，打破了机舱内死寂般的沉默，“燃油即将告罄，左侧浮筒破损严重，随时可能彻底失效！我们必须立刻迫降！”

他的话音如同丧钟，在每个人心头敲响。

林海忍着右肩撕裂般的剧痛，看向舷窗外。下方不再是开阔的海面，而是大片大片灰绿色的、如同腐烂地毯般的红树林沼泽和破碎的礁石浅滩，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陈萱提供的那个“备降点”，根本不是什么理想的无人小岛，而是一片危机四伏的死亡地带！

“这就是你说的安全坐标？”赵志强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利剑般刺向陈萱，声音里压抑着暴怒。

陈萱脸色苍白，紧紧抱着怀里的硬盘，面对赵志强的质问，她抿了抿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取代：“这是距离最近、且最不容易被他们大规模搜索到的区域！迫降在海面，我们立刻就会被巡逻艇找到！在这里，我们还有周旋的余地！”

“周旋？拿什么周旋？！”赵志强怒吼起来，他的身体因为担心而剧烈颤抖，指着窗外那一片泥泞和乱石，“掉进这种地方，不用等他们来找，鳄鱼和沼泽就能要了我们的命！”

一直沉默擦拭匕首的阿娣忽然停下了动作，她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陈萱，又落在赵志强身上：“她没说错。海上迫降，等于自杀。这里，至少能藏。”

她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在这架即将坠毁的飞机上，她的冷静近乎残忍。

赵志强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陈萱看了几秒，又看了看窗外恶劣的环境，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抓紧！准备迫降！”

没有更好的选择。这就是绝望中的唯一生路，哪怕它看起来更像是一条死路。

飞机的高度在急速下降，引擎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鸣后，彻底熄火。寂静中，只剩下风声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咆哮。机体带着不祥的倾斜角度，朝着那片灰绿色的沼泽与礁石交错区域猛冲下去！

“轰——！！！”

剧烈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飞机左侧的浮筒首先触地（或者说触礁），在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中彻底瓦解！巨大的惯性让整个机身猛地向前翻滚、弹跳！舷窗玻璃瞬间全部爆裂，碎片如同子弹般四射飞溅！

林海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天旋地转，巨大的重力几乎要将他的内脏从喉咙里挤压出来！他死死抓住座椅扶手，右肩的伤口传来一阵让他几乎昏厥的剧痛！耳边充斥着金属扭曲撕裂的尖啸和陈萱压抑的闷哼。

不知翻滚了多少圈，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机体与礁石摩擦的嘎吱声，飞机终于以一种扭曲的姿态，侧翻着停了下来，半个机身浸泡在浑浊的泥水里。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痛苦的呻吟和呛咳声。

林海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艰难地解开安全带。机舱内一片狼藉，到处是散落的零件、破碎的设备和斑斑血迹。浓烈的燃油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都没事吧？”林海嘶哑地喊道，声音在变形的机舱里回荡。

“操……”赵志强从扭曲的驾驶座上挣扎着抬起头，他额头撞破了，鲜血糊了半张脸，但眼神依旧凶狠，“死不了！”

林海被卡在后排座位和变形的舱壁之间，发出痛苦的呻吟，似乎腿被压住了。

陈萱情况稍好，她挣扎着从座椅里爬出来，脸色惨白，怀里的硬盘依旧死死抱着，但左臂不自然地垂落，可能骨折了。

阿娣是动作最快的，她已经用匕首割开了安全带，敏捷地检查着舱门。但舱门因为撞击严重变形，无法正常开启。

“从破窗出去！快！飞机可能会爆炸！”赵志强吼道，他用力踹开身边已经碎裂的舷窗框架。

冰冷浑浊的泥水立刻涌了进来。

几人不敢怠慢，互相搀扶着，从破窗艰难地爬出，跌入齐腰深的、散发着恶臭的沼泽泥水中。

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雨水。他们身处一片红树林沼泽的边缘，飞机残骸如同一条垂死的巨兽，歪斜地陷在泥潭和礁石之间，冒着丝丝白烟。周围是望不到尽头的、盘根错节的气生根和浑浊的水面，远处传来不知名生物的窸窣声和低吼，令人毛骨悚然。

绝境，再一次以不同的形式降临。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