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青铜勺映出的群像(2/2)

阿蓝正把补好的陶片往新酿的酒坛里塞,手指被蛇蜕胶黏住了也不恼,反而跟旁边的铁山说这样才牢,混沌来了也冲不散。铁山趁机往他嘴里塞了块烤鱼,油汁顺着阿蓝的嘴角往下淌,差点把人噎得翻白眼。

伶仃往酒坛里撒薄荷时,故意多放了把野山椒,被融味派的姑娘拍了下手背。两人笑着滚作一团,压塌了半筐刚摘的野果,紫红色的果汁溅在她们的蓝布衫上,像开出了朵小野花。

守灶者的木勺在半空转圈,把溢出的酒香往记忆泉的方向引。老瞎子蹲在泉边,用拐杖敲着节奏,哼起了没人听过的调子。词儿里混着,全是他们这些日子的零碎事,泉里的水随着调子轻轻晃动,映出每个人的影子。

这就是咱们空味界的日子。林风突然开口,青铜勺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眉骨的疤痕都照得发亮,像条嵌在皮肉里的银线,不是谁一个人撑起来的戏台,是你帮我递块陶泥,我给你添把柴,吵吵闹闹却谁也离不得谁。就像这酒坛,少了阿蓝的陶、伶仃的料、铁山的火,酿不出这股子混着烟火的辣,也存不住记忆泉的甜。

创世之蛇的尾巴轻轻圈住他的腰,往工坊的方向送了送,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他手里的青铜勺。去看看吧,他们在等你用青铜勺定味——新酒得沾点守味人的气,才敢叫空味酿,不然融味派那帮小子又要念叨你摆架子。

林风起身时,青铜勺的光不经意间扫过阿蓝补好的陶片。那三道裂缝被蛇蜕胶填得满满当当,胶里混着融味派的花蜜、守味派的薄荷碎,还有铁山偷偷抹上去的烤鱼油。

丑得很,边缘歪歪扭扭,像条没画直的线。却比任何完整的陶片都亮,在光下泛着细碎的虹彩,像一把摔碎又拼好的星星,每道裂缝里都藏着光。

他突然想起以前住的那条老街,打糕铺的婆婆总多给他加半勺豆沙,说半大孩子要多吃甜;隔壁铁匠铺的大叔会把烧红的铁块往他跟前凑,笑着看他被烫得缩脖子;夜里收摊的杂货铺老板,总在门后给他留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原来无论在哪,最暖的滋味从来都一样:你掺点我的,我混点你的,凑在一起就是根扯不断的绳,就是拆不散的窝。

可他没注意,青铜勺映出的角落阴影里,守蜕人正对着块破碎的蛇鳞发呆。那鳞片的纹路与林风额角的鳞印几乎一模一样,连最细微的分叉都分毫不差。却在最末端的分叉处有处细微的不同——像被人用指甲反复磨过,磨出个浅浅的小坑,坑里沉着点灰黑色的东西,像谁掉的泪,又像谁没烧尽的灰烬。

守蜕人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小坑,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把鳞片揣进怀里,转身往蛇蜕库走去。他的背影在青铜勺的光里拖得很长,衣角扫过的地面上,落下几星不易察觉的金粉,很快被风吹散,混进了万味树的落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