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碎鳞里的低语(2/2)
虚影开口时,林风听见千万种味道在共鸣。甜的酸的辣的苦的搅成一团,却奇异地和谐,像守味派和融味派吵了半天后炖出的一锅杂烩,初尝古怪,细品却有股说不出的暖。【每片守蜕人都是我的疼,是蜕皮时撕下的血肉。】虚影的声音带着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只有当疼被理解,被接住,我才能真正苏醒——就像你娘接住你摔破的膝盖,吹着气说不疼。】
守蜕人的残鳞突然从树皮里飞出,像群银色的蝴蝶围着林风旋转。鳞上的焦痕在光里泛着红,像未干的血,映得他脸颊发烫。他额角的鳞印爆发出强光,照出守蜕人消散前的最后画面——对方站在混沌漩涡中心,将半块青铜勺碎片硬生生塞进自己体内。银灰色的身体被碎片撑得裂开,鳞片纷飞,同时往地球方向送出一缕带着槐花香气的气息,像递出封跨越时空的信,信纸上还沾着他的血,红得刺眼。
“原来他不是背叛,是想让我用疼打开两个世界的门。”林风将残勺狠狠刺入自己心口,鲜血混着银灰汁液顺着勺柄往下滴,落在树根上,绽开朵诡异的花。花瓣层层叠叠,每片上面都印着鼎纹,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疼能记住所有味道,包括被遗忘的——”他喘着气,声音因疼痛而发颤,却异常坚定,“就像我记着娘的槐花糕里的蜜,记着爹的青铜勺上的温度,记着守味人该守的东西。”
缠味林的汁液突然沸腾,咕嘟咕嘟冒着泡,形成直通天际的光柱。光里裹着无数细小的味粒,甜的像万味树花蜜,辣的像伶仃的野山椒,咸的像铁山烤糊的鱼,还有苦伯烟杆里的涩,阿蓝陶土的腥……所有味道缠在一起,往上涌去。
光柱里浮现出历代守味人的记忆:林风在其中看到父亲抱着襁褓中的自己穿越时空,披风被混沌烧出洞,火星落在他脸上,父亲却死死护着他怀里那片蛇鳞;看到母亲在地球老槐树下埋下片蛇鳞,埋土时指尖被草根划破,血珠滴在鳞上,晕开个小小的印记,形状和他额角的鳞印一模一样;而他此刻流的血,正顺着光柱丝丝缕缕渗进地球的土地,在暴雨冲刷的泥地里画出半道鼎纹,与母亲埋下的鳞印遥遥相对,像两个相望的人。
铁山突然指着天空,声音都劈了,像被野山椒呛着,话都说不囫囵:“看!创世之蛇……创世之蛇在笑!”
云层中,创世之蛇的虚影缓缓裂开嘴,露出细碎的银牙,像串闪着光的小米,沾着点花蜜似的黏糊。它的鳞片开始剥落,一片接一片往下飘,每片鳞上都刻着空味界的烟火气——融味派的酒坛歪歪扭扭,沾着野山椒的红;守味派的药罐带着药渣,泛着苦香;阿蓝的陶片带着补痕,胶里混着烤鱼油;伶仃的味扇画着野山椒,扇骨缠着红布条;还有铁山总也烤糊的鳞鱼,焦黑的边缘透着股憨气,却让人莫名踏实。
“这就是你要的钥匙。”林风将残勺抛向光柱,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光,像撒了把星星,“疼不是枷锁,是记住所有温暖的密码——就像伤疤会记住伤口,却也会记住谁给的药,谁吹的气,谁守在旁边没合眼。”
光柱轰然炸开,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创世之蛇的虚影消散在光芒中,化作漫天光点,像场温暖的雨,落在空味界的土地上,长出带着两个世界味道的嫩芽。林风在坠落前,看见守蜕人的残鳞化作颗种子,乘着光落在地球老槐树的枝桠间,发了点嫩黄的芽,叶尖还卷着,像在害羞;而他的血正渗进空味界的土地,催生出带着地球味道的新芽,叶片上印着小小的槐树叶纹路,脉络清晰,像谁精心画上去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光柱另一端的地球暴雨夜,母亲正站在老槐树下。雨水打湿了她的蓝布衫,贴在背上显出单薄的轮廓,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像片即将飘落的叶。她手里攥着片与他鳞印相同的蛇鳞,鳞上的焦痕还带着余温,像刚被捂过。而她的眼角,竟泛着与创世之蛇相同的琥珀色光,在闪电亮起的瞬间,像两滴凝结的蜜,映出树下那片被血染红的泥土——那里,正钻出颗带着蛇鳞纹的新芽,芽尖顶着滴露水,在雨里微微发亮,像只睁开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