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墟域回响(2/2)

这地方......像个地窖。铁牛捡起个甘薯在裤腿上擦了擦,咬了一大口,含糊道,甜的!带点土味,跟俺老家后山的一个味!小时候娘总埋几个在灶膛里,烤得流油......

林风也拿起一个,刚要擦,就见稻草堆里露出个褪色的蓝布包,边角磨得发白,还打了两个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他伸手拽出来,包里是用油纸裹着的东西,拆开一看,是本泛黄的本子,纸页发脆,好像一碰就碎,第一页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墨水里好像还掺了点灶灰,看着有点脏。

翻开第一页,墨迹已经发灰,透着点潮味:三月初七,收了三筐酸梅,埋在西墙角,等雨季来泡酒。铁蛋说酸梅汤要多放糖,这小子,随他娘,爱吃甜的。

第二页:四月廿三,铁蛋说想吃糖糕,面发好了,就等他娘从镇上捎糖回来。这娃嘴馋,昨儿偷摸舔了生面粉,被我敲了后脑勺,哭鼻子的样跟小猫似的。

林风的手指顿在两个字上,指腹蹭过纸面的褶皱,有点糙。铁牛正好咽下最后一口甘薯,抹了抹嘴,嘴角沾着橙黄的薯泥:风哥,你看啥呢?给俺也瞧瞧。

他抬头,看见铁牛嘴角的薯泥,突然想起刚才勺底的影子——老冯头添柴时,灶台上正摆着盘糖糕,旁边的小娃流着口水等,那娃的额角有块月牙形的疤,和铁牛现在额角的疤一模一样,都是小时候被灶台角磕的,当时还流了不少血。

铁牛,林风把本子递给他,声音有点哑,像被砂纸磨过,你看这个。

铁牛接过去,粗粝的手指小心地捏着纸页,好像怕捏碎了,刚翻了两页就叫起来:这是老冯头的字!他还记着我爱吃糖糕呢!他手指飞快地往后翻,突然停在某一页,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抖,这里写着......他说找到墟域的门,就把藏的蜜饯分给我半罐,说比镇上铺子卖的还甜,不骗人......

林风凑过去看,那页写着:铁蛋娘走了,娃总哭,夜里抱着他娘的旧棉袄啃,跟只可怜的小狗似的。得攒点甜的哄他。墟域的门要是能开,就把最甜的蜜饯给娃留着,让他知道日子总有甜的时候,熬过去就好了。

稻草堆突然动了动,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东西在底下拱,吓了人一跳。铁牛吓了一跳,抄起砍刀就要劈,被林风拦住。他蹲下身,轻轻拨开稻草,露出个黑陶罐子,罐口用粗布封着,布上还系着根红绳,绳子有点褪色。解开布,里面果然是亮晶晶的蜜饯,裹着晶莹的糖霜,山楂的红、青梅的绿,在昏暗中透着光,看着就甜。

老冯头没骗你。林风拿起一颗递过去,糖霜沾了点在指尖,甜得很,从指尖甜到心里。

铁牛接过来,含在嘴里,没嚼,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本子上,晕开一小片墨迹,把两个字泡得发涨。他赶紧用袖子去擦,越擦越花,最后干脆抹了把脸,抽着鼻子笑:比镇上的甜......真甜,甜到心里了......

石扉在身后轻轻合上,一声,像叹息。外面的光亮彻底消失,只有怀里的青铜勺微微发烫,像颗跳动的小太阳,暖着心口。林风知道,他们已经走进了墟域的深处,那些被遗忘的味道和记忆,像埋在稻草下的甘薯,正等着他们一一拾起,擦干净泥土,尝出当年的甜。可他没注意到,那本的最后一页,被铁牛的眼泪泡开后,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字:门开了,他也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