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白露凝霜时的冰莲种与旧信(2/2)

萧既明扛着捆柴火从外面进来,霜气在他的发梢凝成了白,却在看到众人的神情时突然放轻了脚步。“知微堂在城外的旧书堆里,找到本《地脉异闻录》,”他把柴火靠在墙角,从怀里掏出本线装书,封面上的冰莲图已经褪色,“里面记着三十年前的事,说你祖父当年为了救玄冰长老的父亲,硬生生用玄鸟印镇住了走火入魔的地脉,自己却被活木散侵蚀了右手,再也刻不了精细的机关。”

云织雾突然想起祖父书房里的那把刻刀,刀柄被磨得发亮,刀刃却有处明显的缺口。母亲说那是祖父晚年不小心摔的,现在看来,或许是刻刀陪着他经历过更凶险的事。她将信纸小心地折好,放进牛皮信封里,突然觉得这封信像座桥,一头连着过去的恩怨,一头通向现在的和解。

白露的阳光渐渐升高,霜气在竹棚顶化成水珠,顺着竹条滚落,滴在青瓷盆里的冰莲种上。裂开的种皮又张开了些,嫩芽顶破种皮,露出点新绿,像只探出的小手,轻轻抓住了晨光。

“我们把冰莲种种在龙血树旁边吧,”阿芷突然说,喷壶放在脚边,小手捧着青瓷盆,“让它们做邻居,就像云先生和沈先生一样,互相照顾。”

孩子们纷纷附和,七手八脚地搬起青瓷盆,往龙血树的方向走去。沈清和跟在后面,手里的冰莲叶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江叙白将《地脉异闻录》放在石桌上,书页翻开着,正好是记载冰莲与龙血树共生的那一页;萧既明则蹲在灶房门口,往灶膛里添着沈清和带来的冰莲枯枝,火苗舔着枯枝,发出噼啪的响,飘出股清苦的香。

云织雾握着那个牛皮信封,站在竹棚下看着这一切。龙血树的新苗在晨光里舒展着叶片,冰莲种的嫩芽在孩子们的手心里轻轻颤动,远处的天工学堂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是孩子们在念《考工记》里的句子:“智者创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谓之工。”

她突然明白,祖父和玄冰长老那代人的恩怨,就像这白露的霜,看着寒凉,却在阳光升起时,会化成滋养万物的水。而他们这代人要做的,不是记着霜的冷,而是学着让这水,浇出更茂盛的花。

信封被她放进祖父的铜盆里,与那些记载着地脉秘辛的手札放在一起。铜盆里的冰莲纹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说:“都过去了,往前看吧。”

灶房里飘出冰莲茶的清香,混着孩子们的笑声,在白露的晨光里,织成了张温柔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