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瑶光择秀 椒房暗涌(2/2)

她并不轻易发表意见,只在朱清珞问及时,才谨慎开口,点评也多从“性情是否安顺”、“是否知书达理”、“于后宫安宁是否有益”等角度出发,极少谈及家世背景,却往往能一语中的。

朱清珞听着,心中愈发赞赏。

宋福金之才,确不亚于己,且心思缜密,洞察人心,有她相助,自己确实省心不少。

两人一番筛选,初步挑出了一些家世适中、品貌看起来俱佳的女子画像,置于一旁,准备待大王过目后再行斟酌。

然而,瑶光殿内这番“姐妹情深”、“共襄事宜”的和睦景象,落在某些人眼中,却格外刺目。

与瑶光殿相距不远的缀锦轩内,美人花见羞正对镜自照。铜镜中映出的容颜,依旧是倾国倾城,绝世独立。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抚着自己光滑的脸颊,眼神却冰冷如霜。

自从王妃产子后,大王虽也偶尔来她这里,但明显次数少了。

这倒也罢了,王妃地位尊崇,又诞下麟儿,她虽嫉妒,却也不敢真的与之争锋。可那个宋福金算什么东西?

一个降虏之女,不过略有几分姿色和心眼,品级还在自己之下,如今竟仗着协理六宫之权,俨然成了后宫第二人般!连选秀这样的大事,王妃都只叫她去商议,将自己这个美人置于何地?

自己居住的缀锦轩紧挨着瑶光殿,本是无上荣宠,如今倒像是成了一个绝妙的讽刺!王妃不理自己也就算了,连宋福金都敢踩到自己头上!

“砰!”一声脆响,她手中的玉梳被狠狠摔在地上,断成两截。

身旁侍立的心腹宫女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下:“美人息怒!”

“息怒?我如何息怒!”花见羞猛地转身,美艳的脸上因愤怒而扭曲,“她宋福金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才人!如今倒摆起主子的款儿了!协理六宫?我呸!定是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哄得大王和王妃团团转!”

她越说越气,在殿内来回踱步,罗裙曳地,却带起一阵戾风:“还有王妃!我日日晨昏定省,何等恭顺?她却从未真正将我放在眼里!如今更是只信任那个贱人!莫非是觉得我出身不及她宋福金?我虽是汴梁所献,却也曾是…”

她话到嘴边,终究没敢说出那个名字,只是胸脯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心腹宫女低声劝慰:“美人慎言啊…宋才人不过是暂时协理,等王妃凤体康健了,自然…”

“等?等到何时?”花见羞冷笑一声,打断她,“等到她宋福金羽翼丰满,彻底将我踩在脚下吗?不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猛地停住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得想个法子,好好敲打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宋才人!叫她明白,在这后宫里,大王宠谁,谁才是真正的贵人!而我花见羞,才是大王最宠爱的那个!”

她盘算着,如何才能既给了宋福金教训,又能将自己摘干净,最好还能让大王更加怜惜自己…几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是夜,徐天难得地提前处理完了政务。连日的劳心劳力,让他大多宿在承晖堂,今日总算偷得片刻清闲。他信步而出,自然而然地便走向瑶光殿。

殿内温暖如春,带着淡淡的奶香和安神香的清雅气息。徐天先去偏殿看了看一双儿女。

乳母嬷嬷们见大王到来,连忙跪地行礼。徐承岳已然睡熟,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模样憨态可掬;徐昭曦却还醒着,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父亲。

徐天心中一片柔软,俯身轻轻摸了摸女儿娇嫩的脸蛋,小家伙竟咧开没牙的小嘴,像是笑了笑。这无声的笑容,瞬间驱散了徐天满身的疲惫。

看罢儿女,他才转入正殿。朱清珞正倚在软榻上翻看着什么,见徐天进来,脸上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起身相迎:“大王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政务稍歇,便来看看你和孩子们。”徐天很自然地扶住她,“你身子才好些,莫要劳神。”他的目光落在榻上散放的画卷上,“还在看那些?”

“闲来无事,再看看。总得为大王把好第一道关不是?”朱清珞笑道,拉着他坐下,“大王来得正好,妾身正有一事想与大王商量。”

“何事?”徐天接过宫娥奉上的热茶。

“是关于岳儿和曦儿的。”朱清珞语气温婉,“他们周岁时,正值大王忙于战事,这抓周之礼便耽搁了。按民间习俗,抓周预示孩儿前程,虽不可全信,倒也是个趣儿。妾身想着,如今诸事稍定,不如择个吉日,为他们补上这抓周之礼,大王以为如何?”

徐天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歉然和欣慰交织的神情。他政事繁忙,对儿女的成长缺席太多,此事一直是他心中的遗憾。

他握住朱清珞的手:“是孤疏忽了。亏得你想着。好,就依你所言,好好办一办。需要什么,让内侍监和礼部去筹备,务必办得热闹些。”

朱清珞见他应允,眼中笑意更深:“倒也不必太过奢靡,只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图个吉利喜庆便好。”

“这是自然。”徐天点头,随即又哼了一声,“也让那些整天盯着孤后宫的人看看,孤的嫡子嫡女,是何等金贵!”

说笑间,朱清珞将李肆方才送来的一叠她初步筛选出的秀女画像推到徐天面前:“大王既来了,也瞧瞧这些?都是些家世清白、品貌不错的。”

徐天随手翻看了几幅,画中女子确实容颜姣好,各有风姿。

他注意到这些女子家世多为中等乃至寒门,心中便已明了张谏和李肆的用意,暗赞两人会办事。

他其实对此事并无太大兴趣,但见朱清珞如此尽心,也不忍拂逆她的好意。

他大致浏览了一遍,便合上画卷,笑道:“孤信得过你的眼光。你挑选的人,必然是好的。如今只是画像,待正式选阅之时,再看真人不迟。这些且先放一放吧。”

说着,他拉起朱清珞的手,眼中带着一丝促狭和温情:“今日难得清闲,莫要让这些琐事扰了你我。天色已晚,早些安歇吧。孤让人备水,你我一同沐浴解解乏。”

朱清珞闻言,脸颊微微泛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并未拒绝,只是低声吩咐宫人去准备。

她知道,这是大王表达亲近和慰藉的方式。在这深宫之中,能得夫君如此对待,已是莫大的福分。

氤氲的热气弥漫在浴殿之中,隔开了外界的纷扰与算计。

唯有此刻,方能暂得片刻的宁静与温情。

然而,瑶光殿的灯火渐熄,广陵城的夜色却并未沉寂。无数关于富贵、权力与欲望的盘算,仍在各个角落悄然生长。缀锦轩中,花见羞对镜梳理着长发,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官邸深处,门阀使者仍在焦急等待回音;而承晖堂的案头,那预示着新一轮风雨的奏章,正在静静等待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