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淮盐利化商资，机器轰鸣造火器（1/2）

万历三十六年暮春，两淮盐场的春风里，少了往日盐垛堆积如山的喧嚣，多了几分铁器碰撞的铿锵。扬州城外十里处，一片原本荒芜的滩涂之上，如今已是厂房林立，烟囱高耸，白日里浓烟滚滚，入夜后灯火通明，机器运转的轰鸣声昼夜不息，打破了盐场周边百年的宁静。

这片工坊的主人，正是两淮盐商之首汪文言。昔日垄断两淮盐利、富可敌国的盐商巨贾，如今褪去锦缎长衫，换上短褐布衣，每日穿梭在工坊之间，盯着工匠们调试机器，查验火器成品，脸上不见半分商贾的奢靡，反倒多了几分实干家的沉稳。

此时的汪文言，正站在一处火器锻造工坊里，眉头微蹙地看着工匠们打磨枪管。阳光透过厂房顶部的天窗洒下来，落在通红的铁坯上，映得他脸上满是热气。身旁的工坊管事躬身回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东家，这批枪管的钢材还是差了些，反复锻造三次，依旧达不到孙大人送来的图纸要求，怕是造不出萧帅要的转轮连珠铳。”

汪文言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伸手拿起一根刚打磨好的枪管，放在手中掂量片刻，又对着阳光细看管壁的厚度，沉声道：“当年萧帅整顿盐政，废除官商勾结的旧规，推行官督商办，咱们这些盐商虽没了往日的暴利，却也不用再担惊受怕，还能安稳赚得身家，这份恩义，汪某记一辈子。如今萧帅北上辽东，科尔沁部拿着红毛夷的火器作乱，朝廷急需精良火器支援，我汪文言散尽盐利建这火器工坊，可不是为了敷衍了事的。”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去，把我库房里那批从西洋红毛夷手里买来的精钢全部运来，就用这批精钢锻造枪管！哪怕成本翻倍，也要造出合格的火器，绝不能误了辽东的战事！”

管事闻言，脸上露出难色：“东家，那批精钢可是您花了重金从南洋辗转买来的，原本是打算用来扩建盐场仓库的，若是都用在锻造枪管上，怕是后续的工坊周转资金会跟不上啊。”

“周转资金算什么！”汪文言大手一挥，声音铿锵有力，“盐场仓库可以缓建，辽东的战事却缓不得！萧帅在前方浴血奋战，守护大明的万里河山，咱们在后方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是分内之事。再说了，萧帅早有言说，盐铁之利，当用于国计民生，用于强军卫国，如今把盐利化作火器，护佑百姓安宁，才是正道！”

这番话落在工坊里工匠们的耳中，众人皆是心头一热。这些工匠，有不少是昔日盐场的煮盐匠人，也有从各地招揽来的打铁好手，还有几位是孙元化从宁远火器工坊派来的老师傅。当年萧帅推行新政，不仅整顿盐政，还鼓励百工兴业，给了他们安稳的营生，如今听闻是为支援萧帅造火器，一个个皆是干劲十足。

一位须发皆白的打铁老师傅上前一步，对着汪文言拱手道：“汪东家放心，有这批西洋精钢，老奴定能带着徒弟们锻造出合格的枪管！老奴当年在辽东军屯当过铁匠，见过萧帅麾下将士用连珠铳大破建州铁骑，知道这火器对将士们有多重要，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汪文言闻言大喜，连忙扶起老师傅：“有老丈这句话，汪某就放心了！只要能造出合格的火器，工钱加倍，粮草管够，往后工坊的铁器锻造，就全仰仗老丈了！”

安抚好工匠们，汪文言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另一处组装工坊。这里的工匠们正在组装转轮连珠铳，一张张图纸铺在案台上，零件分门别类摆放整齐，工匠们各司其职，有的安装转轮，有的装填扳机，有的调试准星，忙而不乱。

工坊的角落里，几位西洋传教士正围着一台新式的钻孔机研究，旁边站着的是从格物书院请来的学子，负责翻译西洋图纸与传教士沟通。这台钻孔机是汪文言花重金从西洋红毛夷手中购得，专门用来给枪管钻孔，比人工钻孔精准数倍，效率也提升了不少。

一位名叫利玛窦的传教士见到汪文言前来，连忙上前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汪东家，这台钻孔机的转速还能再调高，若是能配上水力驱动，一日能钻孔两百根枪管，比现在用人力驱动快上三倍。”

汪文言眼前一亮，连忙问道：“水力驱动？可行吗？工坊外就有一条运河，若是能引运河水驱动机器，倒是能省不少人力。”

一旁的格物书院学子连忙翻译，利玛窦闻言连连点头，拿出一张图纸比划着说道：“当然可行，西洋很多工坊都是用水力驱动机器，只需修建水坝，引水流冲击水轮，便能带动机器运转，既省力又高效。”

汪文言当即拍板：“好！即刻安排工匠修建水坝，引运河水驱动钻孔机！所需物料、人工，不计成本，务必尽快完工！”

他心里清楚，萧帅在辽东急需火器，多造出一把连珠铳，前方的将士就多一分保障，早一日造出火器，就能早一日支援辽东。自从萧帅北上的消息传到两淮，盐商们便聚在一起商议，大家感念萧帅新政之恩，纷纷愿意捐出盐利，要么筹集粮草，要么开办工坊，汪文言更是带头散尽半数家产，建起了这处火器工坊，引得江南各地盐商纷纷效仿，一时间，两淮之地，火器工坊、铁器工坊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正忙碌间，管家匆匆赶来，在汪文言耳边低语：“东家，扬州知府大人亲自来了，说是有朝廷的旨意要宣读，此刻正在工坊外等候。”

汪文言心中诧异，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出工坊。工坊门外，扬州知府身着官袍，带着一众衙役，神色郑重地站在那里，身旁还跟着一位兵部的使者。见到汪文言出来，知府连忙上前拱手道：“汪东家，恭喜了！兵部使者大人带来了泰昌帝陛下的旨意，特为你开办火器工坊支援辽东之事，前来传旨嘉奖。”

汪文言闻言，连忙整衣跪地：“草民汪文言，接旨！”

兵部使者展开明黄圣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两淮盐商汪文言，感念国恩，散尽盐利，开办火器工坊，助力辽东战事，忠君爱国之心可嘉。特赐‘忠勤报国’匾额一块，赏白银千两，擢升为两淮火器工坊总领，督造转轮连珠铳与神威大将军炮配件，所需物料由工部统筹供应，钦此！”

“草民汪文言，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汪文言恭敬地叩首谢恩，心中满是激动。他开办火器工坊，本就不是为了赏赐，而是为了报答萧帅的恩情，支援大明的战事，如今能得到朝廷的嘉奖，更是坚定了他办好工坊的决心。

接过圣旨与匾额，扬州知府笑着说道：“汪东家，陛下听闻两淮盐商皆效仿你，捐利建工坊，支援辽东，龙颜大悦，还说萧帅推行新政，教化万民，连盐商皆有如此忠君爱国之心，大明何愁辽东不平啊！”

汪文言连忙谦逊道：“大人过奖了，我等盐商能有今日的安稳日子，全靠萧帅推行新政，整顿盐政，如今大明有难，萧帅在前方浴血，我等岂能袖手旁观？些许盐利，比起萧帅守护天下太平的功劳，不值一提。”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一队骑士疾驰而来，为首者身着甲胄，风尘仆仆，正是从辽东赶来的传令兵。骑士来到近前，翻身下马，对着汪文言与扬州知府拱手道：“末将乃辽东军传令兵，奉萧帅之命，前来告知诸位，科尔沁部已率两万铁骑逼近建州卫，萧帅已抵达赫图阿拉，急需转轮连珠铳与火炮配件支援，还望工坊能早日交付火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