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时代万象(2/2)

户口就是命根子!现在农村青年想跳出‘农门’,正规路子不就那么几条:当兵(还得提干或转志愿兵才行)、拼命读书考中专大学考出来(那简直比登天还难,一个公社几年出不了一个大学生),再就是这种极其偶然的、天上掉馅饼似的‘特殊机会’了。为了抓住这个机会,有些人愿意付出……很大的代价。”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说到这里,简宁忽然想起一事,放下碗筷,对李成钢说:“对了,差点忘了。上午收到邮递员送来的信了,是思瑾寄来的。她说她们通讯连最近可能有任务,要去内蒙古那边保障什么重要的通讯线路施工和维护,估计得挺长时间,信里说可能过了年开春才能回家探亲了,具体时间还不清楚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李成钢心里“咯噔”一下。作为穿越者,他立刻敏锐地意识到,北方部队(特别是通讯部队)的异常调动,很可能就是为了应对即将在南方边境打响的自卫反击战,目的是加强北方边境通讯保障,防御那头“北极熊”的潜在威胁。但他深知这事关国家战略全局,是绝对的、最高等级的军事机密,一个字都不能透露,连眼神都不能带出异样。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随口应和道,还故意带上点满不在乎:“哦?去内蒙古啊?那边是挺远的,风沙大。没事,她还有一年多就退伍了。三年兵役,本来也就一次探亲假。晚几个月休就晚几个月休吧,无所谓啦。部队任务要紧,军人嘛,服从命令是天职。”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平常,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艰苦点的部队拉练任务。他自己内心深处无比清楚南方边境的枪林弹雨有多危险,暗自庆幸女儿此刻是在相对安全的北方执行任务,反复告诉自己“她没事,她在内蒙古很安全”。

王秀兰老太太却想到了别处,带着点市井小民的现实智慧猜测道:“会不会是……她们连队哪个干部没打点好?你看隔壁院老陈他儿子,在西北当兵,他们连长知道他爸妈是市百货商场的职工后,隔三差五就让他写信回家,话里话外地暗示,说要帮连长在农村的亲戚买这买那,什么紧俏买什么!什么‘大白兔奶糖、‘上尼龙袜子、‘的确良’布、‘二八酱’……那代购的钱和票还经常拖着不给,老陈他儿子又不敢跑去问连长要。我瞧着啊,十有八九这钱和票,八成是‘老虎借狗’——有借无还喽!纯粹是喂了白眼狼了!”老太太说着,一脸笃定和忿忿不平。

李建国老爷子有些不信,放下茶缸道:“不能吧?以前成钢当兵那会儿,部队风气多正?哪有这些乌七八糟的腌臜事?干部都跟咱自家孩子似的!”

王秀兰白了老伴一眼,拿着筷子虚空点了点他:“你这老脑筋!你那都是老黄历了!二十多年前的事能跟现在一样?那会儿啥光景?现在啥光景?风气早变了!何况你儿子当年多精啊?八面玲珑,鬼点子多,有点什么事自己就想法子周旋着解决了,还能倒腾点好处回来。我看思瑾这丫头,老实巴交的,跟她爸年轻时那精明劲儿比,差远了!可没她爹这么灵光!可别吃了闷亏!”老太太絮叨着,言语里满是对孙女的担忧。

简宁听着婆婆的话,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李成钢一脚,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点名道:“哟,李主任,听见没?这方面你可是‘经验丰富’,实践出真知啊!你来给分析分析呗?咱闺女思瑾这探亲假推迟,到底是因为啥?是正经任务,还是……妈说的那种弯弯绕?”她把球直接踢给了丈夫。

李成钢被妻子将了一军,无奈地笑了笑,搁下筷子,斟酌着说道:“首先啊,思瑾她们部队有正经任务,保密级别高,不让正常休探亲假,这本身就是正常情况。军人嘛,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点觉悟咱们得有。”他强调了一下“保密级别高”,也算给家人打个预防针。

他话锋一转,也没完全否定母亲的猜测,显得更客观些:“不过呢,妈说的老陈他儿子那种情况,在部队里,尤其是在一些基层单位,也确实存在。部队干部也是人,是人就有私心,就有远近亲疏。尤其现在部队里,很多连排级的基层干部,是起风那几年突击提上来的。那时候选拔,更看重的是会不会钻营、是不是‘根正苗红’,军事素质和文化水平反而放在其次了。林子大了啥鸟都有,这样的人掌了点实权,难免有些人会把手里那点权力,当成搂草打兔子的杆子,动点小心思,谋点私利。这也是现实。”他这番结合时代背景的分析,既解释了女儿假期推迟的合理可能性,也点破了母亲担忧的现实依据,显得入情入理。

众人听了,都露出了恍然和若有所思的表情。饭桌上的气氛,从最初对小槐花个人选择的议论,不知不觉转到了对更深层的社会现实、城乡鸿沟、乃至部队风气的思考上。阳光依旧暖暖地照在碗里残留的汤汁和桌面斑驳的光影上,这顿简单的午饭,似乎也因这家长里短中的世情洞察,而多了几分沉重和复杂的滋味。窗外的四合院里,隐约传来其他住户的收音机声和孩子的嬉闹,更衬得这小屋内的谈话透着几分清醒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