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山外有山(2/2)
“那我们还查吗?”
“查!为什么不查?”赵队长眼神坚定,“但方法要变。这种干部子弟,直接传唤不合适,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换个思路。”
赵队长的办法很巧妙:以调查周国栋“招摇撞骗”案为由,“顺便”询问与周国栋有来往的人。这样既不直接针对陈向阳,又能正大光明地接触他。
周一上午,李成钢和小陈来到区计委。陈向阳正在办公室看文件,见到两名公安民警,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
“陈向阳同志,我们是东城分局的,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李成钢出示证件,“您认识周国栋吗?”
陈向阳推了推眼镜:“认识,但不熟。在一些场合见过几次。”
“能具体说说是什么场合吗?”
“就是些年轻人聚会,吃饭、聊天。”陈向阳语气平淡,“我和他不算朋友,就是点头之交。”
“那您认识一个叫贾当的女同志吗?”
陈向阳眼神闪烁了一下:“不认识。”
李成钢注意到,陈向阳的左手腕上确实戴着一块黑色表盘的手表,桌上放着一个象牙烟嘴。特征完全吻合。
“上周二晚上,您在哪里?”
“在家看书。”陈向阳回答很快,“我每天晚上都在家学习,准备考夜大。”
“有人能证明吗?”
“我妻子可以证明。”陈向阳有些不悦,“公安同志,你们到底想问什么?我和周国栋不熟,他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案件再次陷入僵局。“赵队,陈向阳这边,常规询问看来是没用了。他很有戒备,也清楚自己家里的分量。”李成钢向赵队长汇报后,眉头紧锁,“硬碰硬容易打草惊蛇,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阻力。”
赵队长深吸一口烟,在烟雾中思索着。“得找个能压得住阵脚,又能让他觉得是‘自己人’来说话的……你市局不是有同学吗?打听打听,看有没有路子。”
这句话提醒了李成钢。他立刻想到了在市局工作的老同学钟磊。两人是公安学校同期,关系很铁。钟磊是真正根正苗红的大院出身,父亲地位不低,他本人能力强,作风硬朗,现在市局一个重要部门当了处长,专门经手一些复杂或敏感的案件。更重要的是,钟磊在他们那个圈子出了名的路子野,下手黑。
李成钢拨通了钟磊办公室的电话。寒暄几句后,他简要说明了周国栋案的困境,特别是陈向阳这个可能的知情者兼参与者,因其家庭背景难以突破。
电话那头的钟磊听完,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吟了一下,问道:“成钢,你刚才说,那个周国栋,是专门给一些有背景的子弟拉皮条、物色姑娘的?”
“对,我们初步调查是这样,也有证人提到他有个记录这些勾当的黑皮本子,但没找到。”
钟磊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巧了。我手里正好也有两个案子在并着查,都是涉及一伙人,冒充高干子弟或者利用真实身份,以帮人调动工作、解决回城、上学等名义,骗财骗色,受害者有好几个,性质恶劣。我们摸排了一段时间,感觉这帮人组织比较松散,但背后似乎有更深的影子。你提到的这个周国栋……他的活动时间、手法,还有他接触的那些人,跟我这边掌握的有些特征能对上。”
李成钢精神一振:“你的意思是,周国栋可能跟你查的那伙人有交集?”
“不确定,但很有可能属于外围或者提供‘资源’的环节。”钟磊果断地说,“这样,你把那个陈向阳的信息给我,我以市局并案调查的名义,请他过来‘聊聊’。一来,我这边的案子层级更高,涉及面更广,他父亲那边也说不出什么;二来,我可以借此核实他是否与我调查的骗局有关联;三来,正好帮你敲开他的嘴,问问周国栋和那个笔记本的事。一举三得。”
“太好了!磊子,这可帮大忙了!”李成钢喜出望外。
“别客气,都是为了工作。”钟磊顿了顿,“不过成钢,你要有心理准备。根据我的经验,周国栋这种‘边缘人’,很可能只是真正权贵外围跑腿办事、甚至随时可以丢弃的‘白手套’。我的目标是揪出后面的大鱼。如果证实他和我查的不是一伙,或者只是小鱼小虾,你那边该办就办,我这边继续深挖。”
“明白!”第二天,陈向阳被“请”到了市局一间气氛严肃的办公室。他起初有些忐忑,但努力维持着镇定。直到看见主位上穿着笔挺警服、目光锐利的钟磊,以及感受到这里与分局截然不同的凝重氛围时,他的眼神才真正慌乱起来。
钟磊没有绕弯子,亮明身份后,直接抛出了几个名字和案件细节——都是他正在调查的骗财骗色案中的关键点,其中一些人物和行事风格,与陈向阳、周国栋的圈子若有若无地重叠。
“陈向阳同志,”钟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强大的压迫感,“今天请你来,是协助调查市局督办的一系列重大案件。我们注意到,你,以及你认识的那个周国栋,活动轨迹和人际关系,与这些案件存在交叉。现在请你如实说明,你与周国栋的具体交往,参与过哪些事情,尤其是,是否涉及以介绍工作、帮忙办事为名,侵害女青年的行为?”
陈向阳脸色发白,作为圈子里的人他是听说过钟磊的事迹,知道这位当年为了救被黄毛抓了的父亲,半夜偷偷敲倒了一屋黄毛救走他父亲。也知道钟磊父亲战争年代给大领导当机要秘书,现在经常去海里陪大领导打桥牌,他想着依靠父亲的能量在钟磊面前是不够看的。他也没想到事情会扯上市局,而且是“一系列重大案件”。他试图辩解自己只是普通交往,对周国栋的具体勾当不知情。
钟磊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不知情?那你怎么解释,上周二晚上,你会出现在周国栋企图侵害女青年贾当的现场?我们的人已经掌握了初步情况。你现在每说一句谎,都是在把你自己的问题,往更严重的性质上推。”
他身体前倾,盯着陈向阳:“我跟你透个底。周国栋这种小角色,我们盯他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背后是什么人,干了多少脏事,我们正在查。你现在坐在这里,是你最后的机会。是把自己和家里彻底拖进这个泥潭,还是认清形势,把你知道的关于周国栋——特别是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记录藏在哪里——彻底交代清楚,争取个主动?”
钟磊进一步施加压力:“两条路。一条,顽抗,等我们查清楚,你作为知情人甚至可能参与者,从严处理,发配边疆劳改也不是不可能。另一条,配合调查,指认周国栋的犯罪证据和同伙。那么,你的问题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作为作风问题、认识错误来处理,你父亲那边也好说话。为了一个周国栋那样的小喽啰,搭上自己的前途甚至累及家庭,值吗?”
“领导发话”、“一系列案件”、“泥潭”、“小喽啰”……这些词像重锤一样敲在陈向阳心上。他原本以为只是周国栋个人的风流案,自己凭借家世可以撇清,没想到竟然卷入了市局督办的大案,周国栋在真正的权力眼中竟然只是个随时可弃的“小角色”。巨大的恐惧和权衡之下,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我说……我都说……”陈向阳颓然瘫倒,“周国栋……他有个黑皮笔记本……藏在他父亲烧锅炉的煤堆最里面,用油布包着……他干的那些事,上面都有记录……那晚我是去了,但看情况不对,半路就走了,真的……”
他还交代了几个与周国栋来往密切、同样有不良行为的人名,但坚称不知道钟磊所说的那些骗财骗色的“大案”。
获取了这一关键情报,李成钢和赵队长立刻行动。当晚,刑警队在锅炉房的煤堆深处,找到了那个油布包裹的黑皮笔记本。里面记录的肮脏交易触目惊心,证实了周国栋多次组织介绍女青年进行不法性交易的行为。
铁证如山!周国栋在笔记本面前彻底崩溃,供出了包括陈向阳在内的几名同伙及“客人”。
事后,李成钢特意打电话感谢钟磊。钟磊在电话那头说:“成钢,你那案子算是破了,周国栋这帮人该办就办。不过我这边比对过了,他们虽然也是拉皮条、祸害姑娘,但和我查的那伙以骗为主、组织更严密、目标更明确的还不是一码事。周国栋说白了,就是依附在权贵圈子外围,靠着给‘公子哥儿’们找乐子混点残羹冷炙的跟班,层次低多了。 我这边还得继续深挖,那才是真正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