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狮子开口(1/2)

一行人刚走到中院贾家门口,再食堂吃过午饭的贾东旭正坐在门槛上闷头抽着烟,愁眉不展地盯着院子角落里劈好的柴火垛。秦淮茹则在屋里拿着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桌子上的灰,神情疲惫。一行人来到大院门口的动静不小,加上阎埠贵那刻意提高的音量,早已惊动了屋里屋外的人。

“东旭!东旭!快出来!街道领导、民政局领导来看你家了!”阎埠贵抢先一步,冲着贾家敞开的门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兴奋,仿佛这荣耀是他带来的。

贾东旭闻声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被巨大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取代。他手忙脚乱地想把烟头掐灭,却不小心烫到了手指,“嘶”地一声把烟蒂甩在地上,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佝偻着腰,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放。秦淮茹也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手里还攥着鸡毛掸子,看到门口站着三位穿着体面的干部(李成钢穿着警服更是显眼),后面还跟着探头探脑的阎埠贵和院里其他邻居,她脸色瞬间白了,嘴唇都有些哆嗦。

“魏……魏主任?成钢……李所长?这位是……?”秦淮茹的声音发紧,带着浓重的不安。这些年,干部上门,多半没好事。要么是催缴什么费用,要么是调查邻里矛盾,贾张氏生前没少给她家“挣”这种关注。

魏主任脸上挂着温和但庄重的笑容,上前一步:“贾东旭同志,秦淮茹同志,你们好。这位是区民政局的马科长。今天我们是代表街道,还有区民政局,特意来慰问你们的!”

“慰……慰问我们?”贾东旭更懵了,和秦淮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我们家……出啥事儿了?”贾东旭讷讷地问,下意识以为是小当或者棒梗惹事了。

“是好事!天大的好事!”魏主任提高声音,让周围竖着耳朵听的邻居们也都能听清,“中央刚刚下达了重要文件!”她郑重地展开那份红头文件,声音清晰而有力,“关于1976年4月5日发生在tiananmen广场的事件,过去的定性是错误的!中央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正式予以平反!所有因参与悼念活动而被错误处理的革命群众,都要恢复名誉!”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贾东旭和秦淮茹震惊的脸上:“你们家的老人,张小花同志!当年就是在参加这场悼念革命先烈的活动中不幸罹难的!现在,组织上正式追认张小花同志为革命群众!她是为追求正义、悼念革命先辈而牺牲的!我们今天来,就是代表组织,代表谠和组织,向张小花同志致以深切的缅怀!向你们家属,表示最诚挚的慰问!” 说完,她率先微微鞠躬。马科长和李成钢也神情肃穆地跟着微微欠身。

这如同惊雷的消息,彻底把贾东旭和秦淮茹劈懵了。

“革……革命群众?!”贾东旭像被施了定身法,嘴唇翕动着,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想透过空气看到那个早已模糊的母亲形象。那个蛮横、懒惰、撒泼的母亲……和“革命群众”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无论如何也无法在他脑海里重叠。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迟来的、难以言喻的委屈冲上心头,他只觉得喉咙发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幸好扶住了门框才没倒下。

秦淮茹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和剧烈。她手里的鸡毛掸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先是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随即,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震惊、难以置信。

贾东旭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招呼众人坐下,自己亲自去倒茶,手却抖得厉害,水洒了一桌子。秦淮茹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滚落。这眼泪,不只是为婆婆迟来的“正名”,更是为自己这十几年拉扯一家老小、受尽白眼、在户口和生计双重夹缝中艰难求生的委屈终于被“看见”了一丝缝隙。

“秦……秦淮茹同志,你没事吧?”魏主任关切地询问,语气充满同情。马科长也一脸凝重地站在一旁。

秦淮茹,看着满屋子关切的目光,巨大的羞惭涌上来,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对……对不起……领导……我……我失态了……”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没关系没关系!换谁都受不了这个冲击,这是大喜事,也是大悲痛,情绪激动很正常。”魏主任连忙安抚。

贾东旭这时稍稍镇定了一些,搓着手,弓着腰,脸上依旧是那种混杂着茫然、不知所措和一丝卑微惶恐的神情:“领导……谢谢……谢谢组织还记得……记得我娘……这……这真是太……”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感激?不全是。解脱?也谈不上。只觉得心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魏主任和马科长交换了一个眼色,开始按照流程表达组织的关怀,并询问家庭困难(李成钢之前介绍的情况,他们需要从当事人这里再确认一遍细节)。秦淮茹情绪稍微平复,开始低低地诉说家里的难处:丈夫工伤后收入少了很多,自己临时工没保障工资低,儿子棒梗也是临时工,户口问题像两座大山压着,定量粮本永远不够吃,高价粮负担重,房子住不下,等等。贾东旭在旁边只会点头叹气附和。

就在谈话气氛沉重而伤感地进行着,魏主任和马科长正斟酌着如何表达“组织会尽力研究帮扶”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带着喘息的洪亮声音:

“爸!妈!我听说……听说奶奶被封为大英雄了?!是真的吗?!”

棒梗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显然是刚得到消息(极有可能是院里哪个嘴快的邻居跑去轧钢厂装卸队告诉他的),连工作服都没换,一身汗气和尘土,脸上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兴奋、激动和强烈野心的光彩。

他一进屋,看到满屋子干部,尤其是穿着警服的李成钢和明显是更大领导的魏主任、马科长,眼睛更是亮得惊人。他完全无视了父母脸上的泪痕和还未平复的情绪,也顾不上寒暄,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魏主任和马科长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领导!各位领导!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奶奶当年是好样的!她是大英雄啊!”他语气激昂,仿佛奶奶当年的“壮举”是他亲眼见证并引以为豪的。“领导,组织上给我奶奶平反了,那我们家……我们家是不是有说法了?”

魏主任微微蹙眉,但语气还算平和:“贾梗同志,组织上追认张小花同志为革命群众,主要是为了告慰逝者,纠正历史错误。对家属的关怀和慰问,也是我们的责任。我们正在了解你们家庭的具体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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