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底线与信念(1/2)
当吴鹏吊着裹了绷带的手臂,肋下缠着固定带,在刘峰的搀扶下,押着一瘸一拐地小毛贼走进派出所大门时,正在院子里焦急等待的李成钢心头猛地一紧,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鹏子!”李成钢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目光扫过他手臂的绷带和苍白的脸色,“医生怎么说?伤得重不重?”
吴鹏咧了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势,疼得嘶了一声,声音有些虚弱但还算清晰:“骨头没事儿,李哥。医生说主要是软组织挫伤,休息两天就行了。”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努力保持着平时的锐利。
“万幸!”李成钢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了一半。他随即转向旁边的刘峰,目光关切地审视着他略显苍白、带着擦伤的脸颊和缠着纱布的手掌:“你呢,小刘?伤着哪儿没有?”
刘峰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擦伤,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真没事,李所。就是……就是些皮外伤,擦破点油皮,都处理好了。”他说着“没事”,但眼神深处残留着尚未消散的后怕和惊悸,那是一种远比皮肉伤更深的冲击。
李成钢沉默了片刻,让人先把小毛贼靠进去。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派出所里进进出出的同事都投来关切的目光。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和烟味的空气,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透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干咱们这行,穿这身‘蓝皮’,什么人都会遇到。有迷途知返、知错能改的,也有那死不悔改、穷凶极恶的亡命徒。今天,”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们俩都做得对!该救人的时候,就不能含糊,该上的时候就不能退缩。这是咱们的本分!但是——”他的语气陡然加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这次的教训,骨头缝里都得给我记住了!对付这种红了眼的亡命徒,任何时候,警惕性这根弦都得给我绷到最紧!救人,更要先护住自己!自己的命都悬着,还谈什么救人?!”
吴鹏靠在门框上,听着李成钢的话,苦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和愤懑:“是,李哥。教训……刻骨铭心。真没想到那小王八蛋年纪不大,心这么黑,下手这么毒辣……”他看着自己吊着的胳膊,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回去好好养伤,骨头的事大意不得。”李成钢上前拍了拍吴鹏没受伤的肩膀,随即语气陡然转冷,像结了冰碴子,“至于那个小畜生,还有他背后那个团伙……”他冷哼一声,字字如铁,“一个都甭想跑!天网恢恢,等着他们的不是轻判,是严惩!”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刘峰身上,带着审视和不容敷衍的严肃:“刘峰,你小子给我说实话,真没事?”他尤其加重了“真”字。
“真……真没事,李所。”刘峰再次保证,但眼神里的茫然和一丝憋屈却掩饰不住。
“没事就好。那……‘没想到’什么?”李成钢追问。
刘峰嘴唇嗫嚅了几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困惑和受伤:“没想到……他会……我……”他没说下去,但那份被自己拼命救下的人反手就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寒意,比窗外刮骨的北风更凛冽地刺穿着他年轻的心。
李成钢完全理解。这种被恩将仇报的冲击,对一位初出茅庐、热血未凉的民警来说,远比身体的伤痛更难以承受。他再次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阅尽沧桑的洞悉:
“还是那句话,干咱们这行,什么人都会遇到。有良心发现磕头认错的,也有泯灭人性恩将仇报的。今天你伸手救人,做得对,天经地义!哪怕他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该伸手的时候,咱们就得伸!这是穿上这身衣服的担当!但记住一点——”他直视着刘峰的眼睛,“善心是咱们的底色,但戒备是咱们的铠甲!救了人,该摁住铐上的时候,手绝不能软!防备心,一刻都不能丢!”
刘峰重重地点点头,胸口起伏着,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了几秒,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明显的忧虑:“李所,您……您开枪制止他……会不会有麻烦?”他声音压得很低,“按规定得写报告说明……虽然当时千钧一发,可……说到底,他当时手里只有根破木棍,也不是预先持械的凶徒……”担忧写在他脸上,他知道程序的重要性。
李成钢神色坦然,语气斩钉截铁:“该开就得开!规矩我懂。他要真把你推下去了,就是故意杀人!我开枪制止正在发生的严重暴力袭警,保护两位同志的生命安全,程序上站得住脚!麻烦?写报告就是了。该承担的,我李成钢担着!”
他环视四周,提高声音,驱散了弥漫的压抑气氛:“都别愣着了!干活!该审讯的立刻提审!该做笔录的抓紧时间!把证据链给我做实了!”
吴鹏挣扎着站直了些:“李哥,我还能坚持,让我亲自审审那小子!憋着这口气呢!还有,李哥您那枪法……”他眼中难得露出一丝佩服,“真绝了!一枪就打了个通透,擦着大腿外侧骨头过去的,又准又狠!那小子到医院,医生一瞧,嘿,就一贯穿伤,消消毒包上了,屁事没有。”他这话既是佩服枪法,也是在强调李成钢开枪的克制和精确性。
李成钢露出一点笑意,带着一点庆幸:“我说我是瞎蒙的,你信吗?也是这小子运气好,我拿的是52式小砸炮,要还是用的54式,估计这小子这辈子拄拐杖了。真要说枪法,以前退休的刘所长,还有你爹那才叫准。行了,别逞强,刘峰,你陪着鹏子去审讯室,给他打下手做记录。下手……”李成钢眼底寒光一闪,“该上手段就上手段,撬开他的嘴,把那个团伙给我挖出来!”
回到自己办公室,李成钢立刻拉开抽屉,拿出一叠信纸。他拧开笔帽,深吸一口气,开始逐项填写。写完报告,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几个烟头。今天这事,看似没出人命,刘峰外伤不重,吴鹏伤得重但性命无忧,开枪也确有依据。但那个小毛贼那副狰狞的、毫无人性的狠毒眼神,像根冰冷的刺,扎在他心里。才十五六岁的样子!怎么就能被教唆得如此凶残?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进。”
吴鹏推门进来,脸色依旧难看,但带着审讯后的疲惫和一缕找到线索的振奋:“李所,审出来了。那小子叫马小军,十六岁,父母都没了,跟着他叔过。他叔是个甩手掌柜,根本不管他,就在街上瞎混。去年开始认了个‘师父’,就是那个‘锤子’,跟着学扒窃,以前被兄弟单位处理过。”
“‘锤子’?什么来路?”李成钢眼神一凝。
“马小军交代,‘锤子’是他们那伙人的头儿,三十多岁,以前因为盗窃和打架进去过,有前科。这小子还说,锤子专门教他们这些半大小子,被抓了能跑就跑,跑不掉就装怂、装可怜,博同情。最歹毒的是,”吴鹏咬着牙,眼中怒火熊熊,“锤子告诉他们,要是公安追得紧、跑不脱了……就下狠手!往死里弄!说他们年纪小,未成年,就算犯事也判得轻,顶多关少管所!”
李成钢狠狠地掐灭了手中的烟头,一股冰冷的怒意在胸中翻腾:“够黑的!拿法律当挡箭牌,教唆半大孩子当刀使!人呢?摸到‘锤子’的窝了?”
“马小军说锤子平时就在东四那片儿晃悠,具体住哪不清楚,狡兔三窟。老胡他们带人过去摸排了,从马小军交代的几个落脚点开始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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