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搭车南行(上)(1/2)

正月十五一过,年味就像被北风刮跑的灯笼纸屑,稀稀拉拉地消散了。四合院里恢复了平日的节奏,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只有墙角那堆还未完全融化的脏雪,提醒着春节刚刚过去。

许大茂这些日子确实低调了不少。他不再穿着那件扎眼的呢子大衣招摇过市,而是换回了普通的棉袄。但有些变化是藏不住的——他家饭桌上的肉菜明显多了,娄晓娥手腕上多了块亮晶晶的上海牌手表,说话时眉眼间的舒展和底气,那是装不出来的。

前院的阎解成,这些天心里就像揣了只猫,抓挠得难受。他比许大茂小几岁,在木材厂当木工,技术不错,可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四十七块八毛钱。刨去交给父亲阎埠贵的伙食费、孩子的开销,能攒下的实在有限。眼瞅着许大茂风生水起,一家人吃穿用度明显上了个档次,他心里那个羡慕、那个痒,就别提了。

正月十八这天下午,阳光难得的好,院子里不少人家把被褥抱出来晒。阎解成瞅准许大茂一个人在家整理货物的机会——娄晓娥去学校给女儿送东西的机会——在屋里踌躇了半天,终于一咬牙,从柜子里翻出半包压箱底的“香山”烟,又从厨房摸了两个昨天蒸的还温乎的白面馒头用油纸包了,这才拎着,深吸一口气,敲响了许家房门。

“大茂哥,忙着呢?”阎解成推门进来,脸上堆着十二分的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出来了。

许大茂正蹲在地上,面前摊开着两个巨大的绿色帆布旅行袋,他手里拿着个小本本,嘴里念念有词地清点着几捆颜色各异的牛仔裤。闻声抬起头,见是阎解成,眼神里先是掠过一丝惊讶,随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了然。他放下手里的本子,但没起身:“解成啊,稀客。坐。什么事还劳你亲自跑一趟?”

阎解成没坐,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凑过来,眼睛像钩子似的黏在地上那些崭新的衣物上。他拿起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摸了摸厚实的布料和冰凉的铜扣,又看了看裤腿上时髦的踩线,啧啧称奇:“大茂哥,你这生意……真红火啊。看看这料子,这做工,比百货大楼里卖的强多了!”

“凑合,混口饭吃。”许大茂敷衍着,伸手把牛仔裤拿回来,仔细叠好放回袋子里,“现在政策松动了,老百姓手里有点闲钱,就图个新鲜样式。”

阎解成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看着许大茂麻利的动作和身边鼓鼓囊囊的袋子,那股渴望再也压不住了。他咽了口唾沫,有些局促地开口:“大茂哥,我……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许大茂手上动作没停,把一捆花衬衫码齐:“说。一个院住着,客气啥。”

“你看……我能跟着你干吗?”阎解成说完,心砰砰直跳,眼睛紧紧盯着许大茂的脸,生怕错过一丝表情。

许大茂手里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了些:“跟着我干?解成,你在木材厂不是干得好好的吗?那可是正经八百的国营单位,铁饭碗。”

“什么铁饭碗啊!”阎解成叹口气,顺势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大茂哥,不瞒你说,我在木材厂干了二十多年了,还是个小工木,手艺再好,升个级比登天还难。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饿不死,可也富不了。看看你现在,这才几个月,家里大变样。我……我也想给家里挣点活钱,让于莉和孩子过好点。”

他越说越顺,声音也提高了些:“大茂哥,带我一把吧!就是跟你去广州进进货,回来摆摆摊。我保证好好干,绝不给您添乱!脏活累活我全包了!”

许大茂把最后一捆衬衫塞进袋子,拉上拉链,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他比阎解成高半头,此刻在略显昏暗的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眼神复杂。他摸出烟,自己点上一支,也没让阎解成——那半包“香山”还在桌上躺着呢。

“解成,”许大茂深吸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不是哥不带你,泼你冷水。这生意,看着别人做,好像挺容易,数钱数得手抽筋。可实际苦着呢,真不是一般人能扛的。”

他掰着手指头给阎解成算:“先说去广州。三天三夜的火车,硬座,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腿都伸不直。到了地方,人生地不熟,满耳朵‘鸟语’,吃饭住宿都得算计着来。再说进货,得起得比鸡早,去市场跟人抢,跟摊主磨嘴皮子,一分一毛都得争。货到手了,两大包,一百多斤,一个人扛着上火车,那滋味……”

许大茂摇摇头,仿佛回想起那份艰辛:“回来更别提。数九寒天,一大早出摊,在风口里一站一天,手脚冻得没知觉。还得防着税务的、工商的查,还得应付地痞混混找茬。解成,你在厂里有车间,有暖和气,有固定收入,何必来受这份罪?图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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