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成功拜将掌龙旗(2/2)
将领们低着头,无人敢应声。
“有谁?”张世杰又问了一遍,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终于,将领中站出三人。他们都是五十岁上下的老将,面色惶恐,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末将……末将以为,平国公所言,不无道理……”
“很好。”张世杰点点头,对李定国道,“记下这三人的名字。”
李定国冷声道:“福建水师参将陈鹏、广东水师游击周瑞、浙江水师守备黄斌。三人官降三级,调往登州船厂监造战舰,无令不得离开。”
那三名将领脸色惨白,还想说什么,却被锦衣卫上前架住,直接拖离了码头。
张世杰这才重新看向郑芝龙:“平国公,看来支持你的人不多啊。”
郑芝龙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张世杰如此狠辣果断。但他纵横海上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即冷笑道:“殿下好手段。不过,海军建设,不是光靠杀人立威就能成的。造船要钱,练兵要粮,远征要船。这些,殿下有吗?”
他指着江面上的战舰:“就凭这二百来艘破船?殿下可知,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巴达维亚常驻战舰就有八十艘,其中两千料以上的巨舰不下二十艘!西班牙在马尼拉也有五十艘战舰。拿什么跟人家打?”
“钱粮船炮,朝廷自有安排。”张世杰淡淡道,“不劳平国公费心。”
“朝廷?”郑芝龙哈哈大笑,“殿下说的朝廷,是指户部那点可怜的拨款,还是指江南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文人?老夫把话撂在这儿——没有我郑家支持,这海军建不起来!没有我郑家的船,没有我郑家的人,没有我郑家的航道,你们连台湾都到不了!”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郑成功骂道:“逆子!你真以为抱上越国公的大腿,就能飞黄腾达了?我告诉你,这海上,还是我郑芝龙说了算!你今天要是敢接那柄剑,从此就别认我这个爹!”
码头上,所有人都看向郑成功。
晨光中,他捧着金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父亲的话像刀子一样刺进他心里,三十七年的父子之情,三十七年的养育之恩,此刻都变成了沉重的枷锁。
接剑,就是不孝。
不接,就是不忠。
忠孝不能两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风越来越急,吹得旌旗猎猎作响。郑芝龙站在船头,死死盯着儿子。张世杰持剑而立,面沉如水。李定国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苏明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终于,郑成功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张世杰,然后——双膝跪地。
不是单膝军礼,而是双膝跪地的大礼。
“殿下。”他的声音嘶哑,“臣有一事相求。”
“说。”张世杰道。
“臣接此剑后,第一件事,便是整顿水师,清除积弊。”郑成功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无论涉及何人,无论阻力多大,臣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届时,可能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可能会引发动荡。臣请殿下,给臣全权处置之权。”
张世杰深深看着他:“本公准了。”
“谢殿下。”郑成功再次叩首,然后缓缓站起。
他转身,面向江面上的郑芝龙,突然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响头。
额头撞击青石,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声,都让在场众人心头一震。
三个头磕完,郑成功额头已是一片青紫,渗出血丝。他抬起头,望着船上的父亲,声音颤抖却清晰:
“父亲大人,养育之恩,儿永世不忘。但今日,儿要接这柄剑。”
“儿接剑,不是为了飞黄腾达,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儿接剑,是为了那死在吕宋的两万三千同胞,是为了那死在巴达维亚的五千侨民,是为了千千万万在海外受欺压、受屠戮的大明子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嘶吼:“父亲,您常说海上是弱肉强食。可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弱肉强食的总是我们?为什么荷兰人、西班牙人敢在我们的家门口横行霸道?因为我们不团结!因为我们只顾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今天,儿要接这柄剑,要建这支海军。不是为了郑家,是为了大明!是为了让所有出海的大明子民,都能挺直腰杆!是为了让龙旗所到之处,再无人敢欺我华人!”
他站起身,转向张世杰,伸出双手:“殿下,请赐剑!”
张世杰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双手捧剑,郑重地放在郑成功手中。
剑入手,沉甸甸的。
郑成功握紧剑柄,缓缓拔剑出鞘。剑身映着朝阳,寒光刺眼。他高举长剑,面向江面上的战舰群,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大明皇家海军——今日成立!”
“万岁!万岁!万岁!”码头上的将士齐声高呼,声震长江。
江面上,战舰同时鸣炮。一百零八声礼炮响彻云霄,江面为之震动。
郑芝龙站在船头,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他看着儿子高举尚方剑的背影,看着码头上山呼万岁的将士,看着江面上威武的战舰,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给张世杰,不是输给朝廷,而是输给了时代,输给了儿子心中那个他无法理解的、更大的世界。
“回航。”他颓然挥手,声音沙哑。
黑色福船缓缓调头,船队顺流而下,渐行渐远。
码头上,拜将大典继续进行。郑成功正式受印接剑,宣读就职誓词,检阅水师战舰。一切程序庄重而肃穆。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郑芝龙不会善罢甘休。
郑家旧部还在观望。
海军建设前路漫漫。
仪式结束后,张世杰将郑成功叫到一边,低声道:“森兄,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但接下来,你要面对的,可能是父子反目,可能是旧部背叛。你准备好了吗?”
郑成功握紧尚方剑,目光坚定:“殿下,从臣接过这柄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准备好了。”
“好。”张世杰拍拍他的肩膀,“三个月后,海军必须成军。第一个目标——台湾。这期间,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臣需要三样东西。”郑成功毫不犹豫,“第一,福州船厂的全权管理权,包括所有工匠、物料。第二,从新军中抽调三千精锐,改编为海军陆战队。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第三,请殿下准臣,亲自处理郑家之事。”
张世杰深深看了他一眼:“准。但记住——雷霆手段,菩萨心肠。能不流血,尽量不流血。”
“臣明白。”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午时方才分开。
郑成功站在码头上,望着滔滔江水。手中尚方剑沉甸甸的,腰间那柄父亲所赠的佩刀,此刻也沉甸甸的。
施琅走上前来,低声道:“大帅,平国公的船队已经过了栖霞山,看样子是回福建去了。但咱们在福建的旧部传来消息,平国公回去后,连夜召集了所有心腹,恐怕……”
“恐怕要动手了,是吗?”郑成功打断他,语气平静。
施琅点头。
郑成功望向东南方向,那是福建的方向,是家的方向。
“传令下去。”他缓缓道,“三日后,我亲自回福建。该清理门户了。”
“大帅!”施琅一惊,“此时回去,太危险了!平国公在福建经营三十年,根深蒂固,万一……”
“没有万一。”郑成功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既然接了这个担子,就要担到底。父亲那边,我来解决。你们做好准备,三个月后,舰队出征台湾。”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江风呼啸,吹动他手中的尚方剑剑穗,也吹动了他腰间那柄旧刀的刀穗。
两柄剑,两个时代,两种选择。
而他,已经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