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国公府定征台策(2/2)
“七成……”张世杰喃喃重复,然后笑了,“够了。打仗从来没有十成把握,七成,已经值得赌上一切。”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一夜未眠,他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就这样定了吧。”他一锤定音,“整体方略:先取澎湖,再分两路。主力佯攻台南,吸引敌军注意;奇兵从东海岸登陆,翻山迂回,背后夹击。水陆并进,务求在两个月内,攻克热兰遮城,收复台湾全岛!”
郑成功单膝跪地,抱拳道:“臣,领命!”
张世杰扶起他,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枚虎符——这是调动大明所有水师的最高信物。
“从现在起,东南沿海所有水师、船厂、港口、仓库,皆听你调遣。若有地方官员阻挠,你可先斩后奏。”他将虎符郑重交给郑成功,“成功,我把大明的海疆,托付给你了。”
郑成功双手接过虎符,感受到那沉甸甸的重量。这不只是一块铜符,更是责任,是信任,是四万万汉人百姓收复故土的期望。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臣……必不负殿下所托!”
卯时正刻,越国公府的大门终于打开。
郑成功带着一队亲兵策马离去,马蹄声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脆。他必须立刻赶回厦门,开始战备——时间,真的不多了。
张世杰站在府门前,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久久没有动。
“殿下,该上朝了。”老管家轻声提醒。
“嗯。”张世杰收回目光,转身回府更衣。
半个时辰后,他乘坐亲王仪仗进宫。崇祯皇帝今日在武英殿举行常朝,文武百官已到齐。张世杰的到来引起一阵低语——这位权倾朝野的越国公,已经连续三日称病不朝,今日突然出现,必有大事。
果然,朝会开始不久,张世杰便出列奏事。
“臣启陛下。”他手持玉笏,声音响彻大殿,“台湾自古为中国领土,今被红夷荷兰强占三十八年。岛上汉民饱受欺凌,日夜盼王师。今我大明海军初成,兵强马壮,当趁此时机,发兵东征,收复故土,彰我天朝国威!”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越国公此言差矣!”文官队列中立刻有人反对,是礼部右侍郎钱谦益的门生,“台湾孤悬海外,蛮荒之地,得不偿失。且荷兰红夷船坚炮利,若贸然开战,恐损兵折将,有损国威!”
“是啊,如今国家初定,当以休养生息为重……”
“辽东建虏虽平,但蒙古诸部未服,岂可再启边衅?”
反对声此起彼伏。
张世杰神色不变,等声音稍歇,才缓缓道:“诸位大人可知,荷兰人每年从台湾掠走多少财富?生丝、瓷器、茶叶、蔗糖……价值不下百万两!这些本是我大明的物产,却被红夷强占,此其一。”
他向前一步,声音提高:“其二,台湾扼东南海疆咽喉。红夷据此岛,可窥视福建、浙江,劫掠商船,威胁海防。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其三——”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台湾岛上,有数万汉人同胞!他们是我大明的子民,却在红夷铁蹄下受苦!为君者,岂能坐视子民受难而不救?!”
这三个理由,一个比一个重,尤其最后一个,直接戳中了“仁政”的核心。
反对的声音小了。
但还有人坚持:“所言虽有道理,但战端一开,耗费巨大。国库空虚,如何支撑?”
张世杰笑了:“此事不劳诸位大人费心。收复台湾所需军费,本公一力承担——不动国库一两银子!”
满殿震惊。
自掏腰包打仗?这可是闻所未闻!
但想到张世杰掌控的皇家银行、南洋贸易、辽东产业……他确实有这个财力。
宝座上,一直沉默的崇祯皇帝终于开口:“越国公有此决心,朕心甚慰。只是……此战有几成把握?”
张世杰抬头,与皇帝对视。
他能看到,崇祯眼中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七成。”他如实回答,“但纵只有三成,此战也必打!因为这不只是一场战争,更是向天下宣告:从今往后,大明的海疆,不容外人染指!大明的子民,无论身在何处,皆受王师庇护!”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武将队列中,许多老将眼眶发热。他们想起了当年戚继光抗倭,想起了俞大猷海战,想起了那些为保卫海疆而牺牲的先烈。
“臣,附议!”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李定国第一个出列——他虽然主要负责北疆防务,但此刻必须表态支持。
“臣等附议!”勋贵集团齐声响应。
文官队列里,一些务实派官员也开始动摇。
崇祯看着殿下的情景,知道大势已定。他轻叹一声,道:“既如此……朕准奏。收复台湾一战,全权交由越国公王张世杰统筹,靖海大将军郑成功统帅。六部诸司,当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陛下圣明!”
山呼声中,张世杰躬身谢恩。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退朝后,张世杰没有回府,而是去了一处别院。这里表面上是皇家园林的一部分,实则是“夜枭”在南京的指挥中心。
密室中,他见到了“夜枭”统领——一个永远穿着灰袍、戴着面具的神秘人物。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连张世杰也只叫他“灰隼”。
“两件事。”张世杰开门见山,“第一,台湾方面,加派人手。我要在开战前,掌握热兰遮城每一天的变化——粮食消耗、士兵士气、火炮部署,甚至揆一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
灰隼点头,面具后的声音低沉沙哑:“已经在做了。林默的小组留在台湾,另外派了三组人,从不同渠道潜入。”
“第二件事。”张世杰神色凝重,“日本,平户。郑芝龙最近有什么动静?”
灰隼沉默片刻,道:“十天前,他的三艘朱印船离开平户,驶向九州南端的种子岛。我们在松浦家的内线回报,郑芝龙与幕府达成了某种协议,正在秘密招募浪人武士,建造战船。”
张世杰的心沉了下去。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要做什么?”他问,但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目标很可能是台湾,或者……厦门。”灰隼道,“幕府不希望看到大明独霸南洋,所以支持郑芝龙东山再起,牵制郑成功。而郑芝龙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就必须有所行动。”
密室陷入沉默。
许久,张世杰缓缓道:“派人盯死他。一旦他的船队离开日本海域,立刻回报。另外……在厦门至台湾的航线上,布置暗哨。我要知道每一艘可疑船只的动向。”
“明白。”
灰隼退下后,张世杰独自坐在密室中,久久不动。
窗外,玄武湖的荷花开了,粉白相间,在阳光下摇曳生姿。但他无心欣赏。
一场大战,三方势力。
明军、荷兰人、郑芝龙……还有可能掺和的日本幕府。
台湾这座弹丸小岛,即将成为东亚海权的角斗场。
而他的赌注,是大明海军的未来,是郑成功的命运,也是他张世杰一生的抱负。
“来吧。”他轻声道,眼中燃起战意,“让这场风暴,来得更猛烈些。”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信鸽脚环,写下一行小字,绑在信鸽腿上。然后推开窗,将信鸽抛向天空。
信鸽振翅高飞,向着东南方向——厦门的方向。
那里,郑成功应该已经回到水师大营,开始调兵遣将。
那里,三百艘战船即将起航。
那里,一个新时代的序幕,即将拉开。
三天后,厦门。
靖海大将军府内,郑成功站在巨大的海图前,手中拿着一封刚到的密信。信是张世杰亲笔,只有八个字: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明白这“东风”的意思——不是自然界的风,而是战机,是那个能让一切计划顺利实施的关键时机。
“报——”亲兵快步进来,“澎湖哨船回报,荷兰人的了望哨增加了三倍,巡逻船也从每日两班增至四班!”
郑成功眼中闪过锐光。
揆一果然紧张了。这说明,他派出的疑兵之计起了作用——这几天,他故意让几支小船队在金门、厦门之间频繁调动,做出大军集结的假象。荷兰人的探子肯定已经把这些情报传回了台湾。
“再探。”
“是!”
亲兵退下后,郑成功走到窗前,望向港口。那里,三百艘战船已经集结完毕,桅杆如林,帆影蔽日。水兵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火炮擦拭得锃亮,弹药搬运上船,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桐油的味道。
大战在即。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不是担心荷兰人,不是担心热兰遮城的坚固,而是……远在平户的那个老人。
父亲。
你会来吗?
你会站在哪一边?
他想起昨夜做的梦。梦里,他站在热兰遮城的城墙上,看着海面上两支舰队正在激战——一支挂大明龙旗,一支挂郑字旗。而他在城头,不知道该帮谁。
“大将军。”门外传来杨富的声音。
郑成功收敛心神:“进来。”
杨富一身劲装,脸上涂着黑膏,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他身后跟着五百名精挑细选的战士,个个眼神锐利,身手矫健。
“都准备好了?”郑成功问。
“准备好了。”杨富抱拳,“五百弟兄,人人能翻山,能潜行,能爆破,能夜战。只要大将军一声令下,我们就出发!”
郑成功看着他,这个父亲当年的老部下,如今却要跟着自己去打父亲可能守卫的台湾。
命运,真是讽刺。
“记住你们的任务。”他沉声道,“不是强攻,不是硬拼,是制造混乱,是发动百姓,是打开城门。我要你们像一把匕首,插进热兰遮城的心脏!”
“遵命!”
杨富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知道这一去九死一生,但也知道,如果成功,他将名垂青史——作为收复台湾的奇兵统帅。
“去吧。”郑成功拍拍他的肩膀,“我在台南等你们。”
杨富带着五百勇士,趁着夜色登船出发。他们将绕行台湾东海岸,执行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郑成功站在码头上,目送船队消失在夜色中。
海风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也带着远方风暴将至的味道。
他转身,望向大将军府的方向。
那里,案头还放着一封没有拆开的信——三天前从平户寄来的,署名“郑芝龙”。
他一直没敢拆。
因为他知道,一旦拆开,那个他一直逃避的问题,就必须面对。
父子,还是敌人?
他闭上眼睛,许久,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传令全军。”他的声音在海风中传开,“明日辰时,祭海誓师。后日……兵发澎湖!”
“得令!”
号角声响起,传遍整个厦门港。
三百艘战船,四万将士,即将启航。
而在千里之外的平户,郑芝龙也站在码头上,面前是二十艘刚刚完工的新式战船。船上,三千名招募来的浪人武士和海盗,正等待着命令。
他手中也有一封信,是郑成功三个月前寄来的劝降信。
“父亲大人亲启……台湾乃中国故土,儿臣奉旨收复,乃尽忠报国之事。若父亲能幡然醒悟,助儿臣一臂之力,朝廷必不计前嫌……”
郑芝龙笑了,笑得苍凉。
他将信撕碎,撒向大海。
“森儿,你选你的忠义,我选我的野心。”他喃喃道,“咱们父子……战场上见吧。”
他转身,登船。
船队扬帆,驶向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大海。
东南海疆,风起云涌。
一场决定东亚百年格局的大战,即将开始。
而所有人,都已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