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夜话·共识与未来(1/2)
月光漫过营部的青瓦屋顶,像撒了层碎银。李昊和赵刚并肩坐着,衣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山下的村庄隐在夜色里,唯有点点灯火如星子坠落,把大地染成一片温柔的银海。
赵刚摸出怀里的酒囊,仰头灌了口。辛辣的烧刀子呛得他咳嗽,月光在他眼角的细纹里晃:“昊子,你说咱这么做,对吗?”
李昊望着月亮,没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展开是块焦黑的木牌——那是去年在凤阳城破时,从南明溃兵手里抢来的“圣旨”残片,朱砂写的“剿灭流寇”四字早被血浸透,只剩半块“剿”字像道狰狞的疤。
赵刚的酒囊在月光下晃着,映出他微红的脸。他是南阳府的举人,十年前中进士,授了个七品知县。那时他最得意的事,是把“忠君爱国”四个字写进县衙的照壁上,逢人便讲“君父如天,臣子当以死相报”。
“记得崇祯十五年吗?”赵刚的声音低下去,“李自成的闯王旗插到南阳城下,我带着百姓守城。朝廷的援军呢?左良玉的兵在城外扎营,要粮要饷,就是不进城。城破那天,我跪在城楼上,等着朝廷的处分,可等来的……”他喉结动了动,“等来的是清军的马蹄。”
李昊没说话,指尖摩挲着木牌上的“剿”字。他想起自己刚投军时,也曾以为“忠君”是天经地义。直到跟着南明的“官军”打清军,却发现那些将领克扣军饷、屠杀百姓,比清军更狠。“去年在徐州,”他说,“咱们救下的那个小丫头,她爹是被南明的兵抢粮时打死的。她跪在我们面前喊‘军爷’,我当时就想——这‘君’,护得住百姓吗?”
赵刚猛地灌了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领:“我以前总觉得,忠君就是忠国。可现在才明白,君是君,国是国,百姓才是国的根。要是根烂了,再忠的臣子,不过是给枯树浇水。”
李昊把木牌收进怀里:“所以咱自立。不是要当草头王,是要把‘忠’字从‘忠君’改成‘忠民’。”
风卷着草叶掠过屋顶,赵刚望着山下的灯火:“可自立哪有那么容易?朝廷视咱们为匪,清军要咱们项上人头,百姓还不一定信咱。”
“所以要做给他们看。”李昊指向营火的方向,“老周在种粮,秀才在写告示,狗儿在练枪——咱的根基不在诏书里,在地里,在百姓的心里。”
他想起上月老周带着弟兄们去山下送粮。有个瞎眼的老太太摸着粮袋问:“这是你们的粮?”老周说:“是大娘您的粮。咱靖南营的地,种的是咱自己的粮,第一碗要敬百姓。”老太太哭着把攒了半年的鸡蛋塞给老周,说:“你们是真把自己当咱自家人啊。”
“还有秀才的告示。”李昊继续道,“他贴到山下,百姓看了,有人说‘这才是读书人该写的’;有人说‘靖南营的兵,我愿把娃送去当学徒’。文字的力量,不是杀人的刀,是连心的桥。”
赵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我昨日教狗儿认‘民’字,他说‘民’是‘人’加‘氏’,就是咱老百姓。这小子,倒比我有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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