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嬴娡和荆云重温萤火情(2/2)

马车在赢府侧门悄无声息地停下。嬴娡下了车,对车夫微微颔首,便提着裙角,踏入了沉寂的府邸。

夜深人静,偌大的庭院里空无一人,只有廊下几盏值守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昏黄而孤独的光晕。白日的喧嚣与人气早已散尽,只剩下假山石木沉默的轮廓和空气中浮动的、清冷的花香。

她沿着熟悉的回廊,脚步放得极轻,如同夜行的猫,没有惊动任何值夜的仆役。整个赢家仿佛都沉入了黑甜的梦乡,包括那些曾为她忧心忡忡的姐姐们,此刻想必也早已安寝。

走到自己寝殿门外,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不远处书房的方向。那里依旧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点朦胧的光晕,显示着它的主人尚未安歇,或者说,依旧选择在那里停留。

赵乾还在书房。

这个认知没有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涟漪,没有失望,没有期待,甚至连一丝惯常的苦涩都未曾泛起。他回不回屋,于她而言,似乎已经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她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闪身进去,又将门悄无声息地合上。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斑驳的银辉。熟悉的沉水香气息弥漫在空气里,却不再让她感到窒息。

她独自脱下外衫,散开发髻,动作缓慢而安静。没有人伺候,也不需要任何人伺候。冰凉的丝绸寝衣贴在皮肤上,带来一丝舒适的凉意。

躺在那张宽大而空旷的床榻上,她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阴影,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赵乾冷漠的背影,也不是家族那些烦冗的琐事,而是嬴水河畔那漫天飞舞的、如同星屑般的流萤,以及……身侧那人温暖的手掌和坚定的话语。

嘴角,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翻了个身,拢了拢被子,闭上了眼睛。

没有辗转反侧,没有泪湿枕巾,没有借酒消愁。在经历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夜晚后,她竟然很快便沉沉睡去。

这一夜,赢府的后院格外安宁。只是这份安宁之下,有些东西,已经悄然不同了。

自那个萤火闪烁的夜晚之后,嬴娡的生活仿佛被注入了一道看不见的活水,虽然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悄然改变了流向。

她不再将自己困锁于那方弥漫着药味和沉水香的屋里。巡视店铺成了她日常的一部分,账册、货品、人事安排再次充盈了她的头脑,那曾经执掌家族事务的干练与敏锐,如同被擦拭去尘埃的利刃,重新焕发出光彩。五味居的危机被她彻底理顺,其他产业也在她的梳理下愈发井然。

而巡视店铺之外的时间,有了更隐秘的流向。嬴水河畔成了她时常驻足的地方,与覃荆云的相见,看萤火,或是仅仅在河边走走,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成了她灰暗生活中一抹固定而鲜亮的色彩。那份年少时未能圆满的情愫,在成年后的克制与默契中,发酵成一种复杂而温暖的陪伴,滋养着她干涸的心田。

更重要的是,她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几乎被她遗忘的孩子——姒儿。

她接过了送姒儿上下学的活。每日清晨,她会亲自为女儿整理好书包,牵着那柔软的小手,走过晨曦微露的庭院,将她送上马车;傍晚,只要得空,她也会在门口等候,看着女儿从马车上跳下来,扑进她的怀里。夜里,她常常坐在姒儿的床边,就着温暖的灯火,耐心地听她磕磕绊绊地念书,为她讲解疑难,指尖划过书页的声音轻柔而安稳。

她努力地,一点点地,弥补着过往的缺失。她成了一个耐心的倾听者,一个温和的引导者,一个努力想要填补女儿生命中那片名为“母亲”的空白的人。她正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乃至更好的母亲。

同时,在打理家业、陪伴女儿、以及那份隐秘的情感寄托中,那个曾经神采飞扬、内心丰盈的嬴娡,也仿佛一点点找了回来。她的眼神里不再只有死寂和疲惫,偶尔也会闪过思索的光芒,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她自己的惬意。

她成了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一个逐渐合格的母亲,也正在努力成为一个完整的、拥有自己喜怒哀乐的“自己”。

唯独,在“妻子”这个身份上,她彻底地、无声地缺席了。

赵乾依旧忙碌,依旧夜宿书房。而嬴娡,也早已不再期待,不再过问。他们生活在同一座府邸,却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拥有着截然不同的轨道和世界。夫妻之情,名存实亡。

她或许并非刻意要做一个不合格的妻子,只是,当她的情感和精力终于找到了其他值得倾注的出口时,那个早已冰冷空洞的“妻子”之位,便自然而然地被搁置了,如同角落里一件蒙尘的、不再需要的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