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比较(2/2)

而如今,她对赵乾,是否也正在走向另一种“爱而不得”?

覃松的“不得”,是外界的阻力和对方的怯懦。赵乾的“不得”,却是他主动筑起的高墙,是她即便身为他的妻,也触摸不到的温度。后者带来的无力与惶惑,比前者更甚。

廊外的喧嚣一阵阵传来,是工匠在调试悬挂巨幅红绸的机括。嬴娡闭上眼,将涌上的酸涩逼退。

一个是不敢要她的旧梦,一个是不要她回应的现实。她夹在中间,被往事刺痛,被现境困囿。这场即将到来的、万众瞩目的婚礼,真的能成为新生的开始吗?还是仅仅将她更深地禁锢在这华丽的囚笼里,日日面对那个她或许已爱上、却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的男人?

她不知道答案。只知道心口的窒闷,远比身上试穿的嫁衣,更加沉重。

嬴娡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廊柱,思绪如同挣脱了缰绳,又飘向了另一个人——小佳欣。

和覃松的晦暗旧影不同,想起小佳欣,心头似乎能掠过一丝微风。那是个哪里都好的少年郎。家世不算清贵,教养极佳,待人接物总是温文尔雅,带着未经世事的清澈。他对她的好,是明晃晃的,坦荡荡的。他肯迁就她的小性子,耐心倾听她偶尔的抱怨,看向她的目光里,始终盛着毫不掩饰的倾慕与等待。

他说,他愿意等,等她给他一个机会。那心思,单纯无染得像初雪,从始至终,目标明确得令人心安。他不用她猜,不用她费力去琢磨,他的心意就摆在那里,温暖又稳定。

他身量很高,站如松柏,挺拔轩昂,正是少年人最好的模样,充满朝气与活力。那样的身姿和笑容,其实很难叫女子不心动的。嬴娡也不是没有过刹那的恍惚。在被赵乾的冷淡刺伤时,在小佳欣专注又温柔的目光里,她也曾贪恋过那份毫不费力的被珍视的感觉。

她甚至,模糊地想过,或许和他在一起,会是另一番光景。没有复杂的前尘,没有沉重的家族责任,没有猜不透的冰冷隔阂。或许只是寻常夫妻的举案齐眉,日子平静而温煦。

可是,这个念头,就像投入静水的一颗小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后,便迅速沉底,了无痕迹。它不够持久,也无法真正点燃她心底那把火。

她对小佳欣,究竟是什么呢?是喜欢吗?还是……只是喜欢他的“好”,喜欢那种被妥帖安放、被全然接纳的安全感?她分不清。那种感觉,更像是对一件精美瓷器或一袭温暖裘衣的欣赏与依赖,缺了点儿让她心悸、让她不顾一切、让她患得患失的牵扯。

赵乾不一样。赵乾甚至不必对她“好”,他只需站在那里,或仅仅是一个沉默的背影,就能牵动她所有的情绪,让她欢喜让她忧,让她陷入此刻这般无尽的揣测与煎熬。那是一种更深、更痛,也更不由分说的吸引力。

嬴娡轻轻叹了口气。小佳欣是阳光下的白杨,明朗、健康、充满希望。而赵乾,是月夜里的寒潭,幽深、莫测,却有着致命的、引人探寻的吸引力。她曾贪恋阳光的温暖,却发现自己早已身陷寒潭之畔,即便潭水冰冷刺骨,也挪不开目光,收不回已然陷落的心。

这场补办的婚礼,新郎是赵乾。这个认知,在此刻的对比中,愈发清晰,也愈发让她感到一种宿命般的无奈与酸楚。她想要的,和能得到的,似乎永远是错位。覃松是求不得的旧梦,小佳欣是未选择的暖阳,而赵乾……是她明知可能依旧“不得”,却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冰冷现实。

远处又传来管事催促布置喜堂的吆喝声,尖锐地刺破她的沉思。嬴娡收回手,指尖微凉。这满府为她和赵乾准备的喜庆,此刻看来,竟像一场盛大而寂寥的独角戏。她是戏中人,却看不清对手的心意,也握不住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