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新婚之夜(1/2)

盖头微微晃动,她轻轻眨了眨眼,将那一瞬间涌上眼眶的温热湿意逼退。二姐有她的疆场和责任,如同自己即将有她的婚姻与路途。人生在世,各有使命,难求全备。姐姐在信末那句“待我凯旋,再与妹补上这杯喜酒”,便是最好的慰藉。

司仪的声音再次高昂响起,提示着仪式的关键步骤即将开始。鼓乐越发铿锵,宾客的声浪也适时地低了下去,转化为一种充满期待的寂静。

嬴娡收敛心神,将那份对二姐嬴芷的思念与遗憾,妥帖地藏进心底。她挺直了因凤冠沉重而有些酸涩的脖颈,隔着那层红纱,仿佛能“看”到前方不远处,那个同样身着吉服、身姿挺拔如山岳的身影——赵乾。

喜悦与遗憾交织,圆满与缺失并存。这便是她的大婚之日。她深吸一口气,在喜娘的引导下,稳稳地向前迈出一步,走向那个即将与她拜堂成礼、共赴余生的男人,也走向一段注定复杂而崭新的未来。而远在边关的姐姐,此刻或许正巡营于城墙之上,遥望南方,在心中默念一句无声的祝福。

鸳鸯戏水的婚床上,锦被华褥,鸳鸯绣枕,一切都按照最吉祥、最圆满的式样布置得妥妥帖帖。室内弥漫着浓郁的、甜腻的合欢香,混合着新漆家具和绸缎的气息,原本该是旖旎温馨的新婚之夜,此刻却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和烛火偶尔爆裂的细微噼啪声。

嬴娡早已卸去了沉重的头冠和繁复的外袍,只着一身质地柔软却依旧鲜红的中衣,坐在床沿。最初的紧张、羞涩,甚至是一丝对可能破冰的期待,在漫长的等待中,一点点冷却、凝固,最终化为一片沉重的茫然和逐渐尖锐的刺痛。

宾客的喧哗早已散尽,府中的热闹褪去,更深露重,万籁俱寂。只有她这间被红色包围的婚房,还亮着不合时宜的、固执的灯火。

她派了贴身的丫头姬雅去前院书房请人。一次,两次。第一次,丫鬟回来,面色有些为难,低声回禀:“姑爷说……前头还有几位重要的宾客未曾尽兴,他需得再陪一陪,请小姐……先歇下,他晚些便来。”

晚些是几时?嬴娡忍着心头的不安,告诉自己,他是男主君,今日来了那么多有头有脸的宾客,他确实需要周全礼数。她等。

烛火又短了一截。夜色更深,寒气透过门缝窗隙丝丝渗入。她又让丫鬟去了一次。这次,丫鬟回来得更快,头垂得更低,声音几不可闻:“姑爷……姑爷还在书房,说……让小姐不必再等。”

不必再等。

四个字,像四根冰锥,狠狠扎进嬴娡早已冰凉的心口。所有的理由,所有的借口,在这明确的拒绝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陪客?什么样的宾客,需要主君在新婚之夜,抛下新娘,陪到天色将明?

她看着桌上那对儿臂粗的龙凤喜烛,烛泪层层堆积,如同她此刻心中淤积的难堪、委屈和逐渐明晰的绝望。红烛燃尽,象征白头偕老。可她的“白头”,难道从这第一夜起,便要在这无望的等待和冰冷的拒绝中开始吗?

窗外,墨黑的天色渐渐透出一丝极淡的、冰冷的青灰色。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嘶哑而遥远,划破了死寂的夜,也宣告着等待的彻底终结。

天,快亮了。

他不会来了。

这个认知,终于清清楚楚、毫不留情地摆在了嬴娡面前。她所有的精心筹备,所有的忐忑期待,所有在仪式上强撑的欢喜与镇定,都在这一夜漫长的、无言的等待中,化为齑粉。

身上的红嫁衣,此刻仿佛成了最刺眼的嘲讽。满室精心布置的喜庆,都成了囚禁她的华丽牢笼。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清晨凛冽的空气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晃动,几乎熄灭,也吹得她浑身一颤。

天色微熹,府邸的轮廓在淡青的天幕下逐渐清晰,静谧而冷漠。书房的方向,依旧没有一点动静。

嬴娡扶着窗棂,指尖用力到发白。没有眼泪,只是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了,连心口的抽痛都变得麻木。这一夜,她等来的不是夫君,而是比以往任何一次冷淡都更决绝、更公开的羞辱,以及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她苦心补办的这场婚礼,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演给外人看的、盛大而寂寞的独角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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