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回第二章 微光（2/2）

那墨痕仿佛带着时代的记忆，每一道纹路都诉说着过往的故事。他恍惚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扭曲，攀着墨痕爬上斑驳的土墙，变成无数个蜷缩在高中铁门前的身影。铁门后面是高耸入云的象牙塔，塔尖挂着月亮般皎洁的校徽，而他的指尖永远都差一点才能触到塔基。此时，村口老槐树下新贴的 “推荐工农兵学员” 告示，在风中哗啦作响，泛黄的纸张边缘卷起，像极了嘲笑的嘴角。

“黑五类” 的标签是校门前 “止步告示” 的石碑，碑文被雨水冲刷成暗红的血痂。虞明在月光下反复擦拭成绩单，墨迹却越擦越浓，最终在纸张上开出荆棘状的花。那些花在窃窃私语，说后山的野狐都能叼着松果走进学堂，唯独他的双脚被看不见的藤蔓缠住。而现实中，大队部里关于 “家庭成分审查” 的讨论声此起彼伏，那些带着红袖章的身影，如同盘踞在暗处的巨兽，决定着每个孩子的命运。

曾属有一位返乡的知青，那人离开松湖村时，把一支钢笔送给了虞明。他用那支笔在墙上画校门，线条刚勾勒出轮廓，墙皮就簌簌剥落，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蜂巢。成千上万的蜂群嗡鸣着聚成 “禁止入内” 的字样，翅膀扇起的风卷走了他最后一页作业本，这个幻觉与他现在的心情形成诡异的呼应。

当猫头鹰第三次在屋檐下啼叫时，收音机里突然传来模糊的消息 —— 听说有些地方开始筹备 “文化考试”，恢复“高考”什么的。但虞明不敢将希望寄托在这些似真似假的传闻上。他站在月光与墨影交织的漩涡里，看着自己的倒影被切割成碎片，有的变成飞蛾扑向油灯，有的沉入井中化为浮萍。而窗外，那些曾经下乡的知青正踩着自行车，驮着被褥从村头经过，他们的笑声惊起一群麻雀，如同散落的标点，在灰蒙蒙的天空写下无人能解的句子。

暴雨倾盆而下，冲刷着这个充满魔幻与现实交织的世界。虞明望向窗外，看见远处的老槐树在风雨中摇曳，树枝如同无数只伸出的手。他知道，在这个充满变数与无奈的时代，他的命运或许就如同这棵老槐树，无论怎样挣扎，都逃不过风雨的摧残。但即便如此，他心中那粒从大人们谈论 “经济改革讯号” 时种下的种子，却依然在顽强地生长着。他相信，总有一天，这粒种子会冲破层层阻碍，长成一棵参天大树，为他带来希望与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