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回第二章 水族星命(2/2)
那夜的月亮是血红色的,崖边的风卷着腥气,虞明看见母亲站在崖边,白色的衣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海蓝蓝的姐姐海珊瑚攥着她的手,两人都穿着水族的银鳞袍,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母亲的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她将半块双鱼佩塞进海珊瑚掌心,嘴唇动着,虞明虽然听不见声音,却能从口型认出——“不是我,信我”。
海珊瑚的眼泪落在佩上,瞬间化作珍珠滚进深渊,她猛地推开母亲,嘶吼着转身,银鳞袍在风里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母亲踉跄着后退,正好看见躲在崖缝里的虞明,她冲过来捂住他的嘴,将佛印按在他的胸口,轻声说:“忘了这里,忘了我,做个普通人”。
“第二沸,如中年听雨,冷暖自知,是为‘空谛’。”
师父的茶筅在茶汤里轻轻搅动,两道虚影突然重叠,母亲的半块双鱼佩与海珊瑚手中的半块合二为一,化作完整的双鱼佩,佩上的鳞纹与虞明口袋里的信物产生共鸣,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
“你母亲用半生说谎,说你是普通人类,只为护你平安,这是她的‘我执’;你姐姐用千年追凶,以为是你母亲背叛了水族,困在仇恨里看不见真相,这也是她的‘我执’。她们都执着于自己的‘相’——母亲执着于‘母亲’的身份,姐姐执着于‘复仇者’的身份,却忘了‘诸法空相’,所有的执念,到头来都是镜花水月。”
虞明的眼泪突然落进茶杯,与茶汤融在一起。他想起母亲病中的模样,她躺在病床上,头发都白了,却还在缝一件带莲花纹的衣服:
“明儿,以后遇到水族的人,别恨他们,恨是最苦的执念”。
那时他不懂,现在看着茶汤里的虚影,突然明白了——母亲的谎言不是背叛,是爱;姐姐的仇恨不是恶毒,是被蒙蔽的伤痛。她们都是“空谛”的践行者,却在“相”里迷失了自己。
“空不是无,是‘不执着’。”师父将第二杯茶递给海蓝蓝,“你姐姐执着于‘恨’,便看不见你母亲的牺牲;你执着于‘族’,便看不见虞明的真心。就像这茶汤,你若执着于它的‘涩’,便尝不到它的‘甘’;你若执着于它的‘热’,便感受不到它的‘润’。《心经》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是相,空是性,相可变,性不变。你姐姐看到的是‘背叛’的相,却看不见‘守护’的性;你看到的是‘种族’的相,却看不见‘共生’的性。”
海蓝蓝喝了口茶,睫毛上沾着的茶雾凝成了小水珠,像哭过的痕迹。
“我懂了,师父。就像这双鱼星官,以前我觉得它代表水族的宿命,是‘相’;现在我知道,它代表的是‘平衡’,是‘性’。人族与水族,就像双鱼,相生相克,才是圆满。”
她握紧虞明的手,鳞片的光更亮了,茶盘中的两尾鱼突然交缠在一起,化作了一朵并蒂莲。
铁壶的第三声沸响传来,轻而悠远,像暮年人在雪地里踏雪,沉稳而从容。
这一次,师父没有立刻注茶,而是提起铁壶,往茶海的慧泉水中滴了三滴沸水,水面立刻泛起三道同心圆,与北斗七星的虚影重叠,形成一个“天人合一”的图案。
“第三沸,如暮年观雪,明心见性,是为‘中谛’。”
他将第三杯茶轻轻推到两人中间,道:
“假谛是‘相’,空谛是‘性’,中谛便是‘性相不二’——既不执着于相的虚妄,也不执着于性的空无,而是在相中证性,在性中化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