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共同的悲歌（2/2）

守冢人静静地看着他：“感受到了？”

刘基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感受到了。剑为道存，道因人显。剑修之剑，初为护道之器，后为求道之途，终或为……殉道之殇。”

“哦？” 守冢人不置可否，“那诛仙之利，截天之道，因何而败？”

刘基沉默片刻，缓缓道：“非败于力弱，非败于道偏。晚辈感受到的，非是道之谬误，而是…… 道之悲。截教之道，截取生机，本为抗争，为超脱。然杀劫之中，杀伐过甚，渐忘初心，以杀止杀，以劫应劫，终陷杀劫漩涡，为杀所制。更甚者……” 他抬起头，直视守冢人那光影模糊的面容，“前辈与万万同道的残念深处，那最大的不甘，恐怕并非败于阐教、西方，而是…… 不甘沦为更高棋局中的劫材，不甘这轰轰烈烈的道统兴衰、同门血战，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满足某些存在的‘需要’，成就某些存在的‘道果’。”

此言一出，守冢人周身的光影骤然剧烈波动起来！虚空中，那万万残剑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低沉嗡鸣，剑气激荡！

凌风、炎烈等人听得心神剧震，虽然不明具体，但刘基所言，触及了某种他们难以想象的恐怖真相！

“你……” 守冢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你如何知晓？！”

刘基平静道：“晚辈非是上古之人，不知具体旧事。但晚辈自身，亦身处一方棋局，亦见人族为薪，亦感天地为笼。前辈们残念中那份被摆布、被牺牲的不甘，与晚辈心中所感， 何其相似。诛仙之败，截天之殇，恐非一教一道之败，而是…… 抗争者 在某个庞大宿命与棋局中， 共同的悲歌。”

“共同的悲歌……共同的悲歌……哈哈哈……” 守冢人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释然，笑着笑着，那光影构成的虚淡身影，竟有点点晶莹的光尘飘散，仿佛泪光，“好一个‘共同的悲歌’！想不到，万万载后，竟是一个后生晚辈，一个非我截教之人，道破了贫道与这万万同门，至死不甘的……心结！”

他止住笑，光影凝视刘基，目光复杂：“你说得对，又不全对。杀劫之中，敌我分明，各有立场，技不如人，道争失败，无话可说。然，封神过后，尘埃落定，贫道这缕残念困守剑冢，回溯万古，推演天机，才渐渐窥见一丝……令人绝望的真相。我等杀得血流成河，道统凋零，或许，真的只是为他人做嫁衣，只是那所谓‘天地大劫’中，注定被消耗的……薪柴。”

他抬手，指向那四座剑峰：“诛仙四剑，乃天道杀伐至宝，本为护道镇运。然杀劫一起，劫气蒙心，至宝亦染尘，杀伐过甚，反噬己身。截教之道，锐意进取，截取天机，本无大错。错在……时也，势也，更错在，这天地棋局，对‘变数’与‘反抗者’的…… 容忍底线。”

守冢人的话语，与刘基从伏羲、申公豹处所得信息，隐隐印证，让他对上古封神之劫的本质，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前辈留下剑冢，等待后来者，想必不止是为了倾诉。”刘基道。

守冢人光影渐渐稳定，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疲惫与平静：“不错。贫道留此残念，一是不甘道统就此彻底湮灭无闻，二是想看看，后世可有能明悟此‘道殇’真意者，三是…… 为真正的‘后来者’，留一点或许无用的‘薪火’。”

他看向刘基，又看了看凌风、炎烈等其他人：“尔等既有缘入此，又敢承接考验，便各有一份缘法。剑冢之内，有当年陨落同门残留的剑意精粹、功法碎片、乃至未彻底消散的本源剑气。能得多少，看尔等造化与缘法。然，需谨记，得我截教遗泽，便承我截教因果，他日若遇我截教流散传承或后裔，当照拂一二。”

说罢，守冢人袖袍一挥。虚空中，那万万残剑齐齐震动，各自剥离出一点或明亮或暗淡的 光点，如同漫天繁星，朝着众人飞来。光点之中，蕴含着精纯的剑意、功法信息或本源能量。

凌风、炎烈、地衍宗道人等人又惊又喜，连忙盘膝坐下，放开神识，尝试捕捉、吸收那些与自身气息相合的光点。顿时，虚空中剑气纵横，各色光华亮起，众人皆沉浸在对上古剑道遗泽的感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