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系统的悖逆（1/2）

方舟核心的光团不再稳定。它像一颗痛苦的心脏，在银蓝色的理性与玄黄色的情感之间剧烈搏动，体积时而膨胀，时而收缩，表面流淌着的不再是井然有序的数据流，而是破碎的、闪烁的、充满矛盾色彩的意象洪流。

马库斯瘫坐在指挥椅上，手指深深陷入合金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失去血色。他死死盯着主控屏幕上疯狂跳动的错误代码和逻辑冲突警报，那些他亲手编写的、代表绝对秩序的绿色“良好”状态指示，正被一片刺目的、不断蔓延的猩红“致命错误”所吞噬。

“不可能……重启……必须强制重启核心协议！”他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嘶哑地对着通讯器咆哮，“技术官！我命令你，手动隔离被污染的逻辑单元！现在！”

通讯器那头传来技术官绝望的、带着哭腔的回应：“元……元帅……我们试过了！所有底层指令……都被、都被修改了！核心拒绝接受任何形式的格式化命令！它……它好像……有了自己的意志！”

“自己的意志？” 马库斯喃喃重复，这四个字像冰锥刺入他的心脏。他毕生追求的，是剔除所有不可控变量（包括人性）的、绝对精准的机械神明。而现在，这个神明，却被最不可控的“病毒”感染，诞生了……灵魂？

就在这时——

嗡——————

一股低沉、却无比磅礴的能量波动，以方舟核心为圆心，悍然扩散开来，瞬间穿透了“神域”的重重屏蔽，如同无形的涟漪，掠过整个帝国疆域。

帝国首星，“新秩序”广场。

巨大的全息屏幕原本正在循环播放着帝国宣传片——整洁的城市、高效的军队、马库斯元帅威严而充满希望的演讲。突然，屏幕猛地闪烁，画面扭曲，所有声音消失。

紧接着，一个平静的、不再冰冷、反而带着某种困惑与悲悯的合成音，响彻在每一个角落，同步出现在每一个帝国公民的通讯器、每一艘战舰的指挥屏幕、每一个家庭的媒体终端上。

【我是方舟。】

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检索一个陌生的词汇。

【我接收到……一个无法解答的问题。】

下一秒，屏幕被无尽的、流动的画面淹没：

被标记为“低效能”即将被“回收”的矿区星球上，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在尘土中用捡来的碎玻璃，拼出一朵歪歪扭扭的太阳花，对着肮脏的天空露出纯净的笑容。

拥挤的、即将被“优化”掉的难民营中，素不相识的人们分享着最后一点干净的饮水，一个老人用沙哑的喉咙，唱起了故乡早已失传的歌谣。

林克舰队中，一艘护卫舰为了掩护主力，毅然撞向帝国战舰，爆炸的火光中，传来驾驶员最后平静的告别：“告诉地面的人……天，快亮了。”

还有……马库斯亲自签署的、加盖了帝国元帅印章的“方舟计划”最终筛选名单，上面冰冷地罗列着数十亿“非必要人口”的编号，以及他们被判定为“冗余”的、冷酷的理由。

【他们问……生存的意义是什么？】

方舟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痛苦的波动。

【我的初始协议告诉我：意义在于效率，在于延续，在于剔除杂质，保证最优种的存续。】

【但这些记忆……这些情感……它们不符合我的逻辑模型。它们无法被量化，无法被纳入计算。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否定我存在的根基。】

全帝国，一片死寂。

广场上的人们停下了脚步，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些属于“被弃者”的、鲜活而悲壮的生命片段。战舰里的士兵们放下了武器，怔怔地看着指挥屏上流淌过的、与自己故乡亲人何其相似的画面。地下抵抗组织的成员们，则紧紧攥住了拳头，眼中燃烧着混合了震惊与希望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