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英雄归来（2/2）

凯洛的光芒微微流转，视线（如果那可以称之为视线）越过林克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些陆续下舰、带着疲惫与茫然的远征军士兵身上。“辛苦了。”这一次，他的意念是对所有人说的。

林克摇了摇头，他想说“值得”，想说“我们做到了”，但最终只是抬手，用力拍了拍凯洛那实质化的、带着温凉触感的“肩膀”。一个属于男人之间，无需多言的动作。

凯洛的光芒柔和地闪烁了一下，算是回应。然后，他微微侧身，示意林克看向他身后稍远一些的地方。

那里，停放着一台精致的、散发着柔和生命维持光晕的医疗舱。

林克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周围所有的声音，人群，光芒，仿佛都在瞬间褪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台医疗舱，以及透过观察窗，看到的那个静静沉睡的、苍白而安详的侧脸。

林雪。

他的脚步变得僵硬，却又不由自主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步步挪了过去。他走得极慢，仿佛脚下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易碎的梦境。

他停在医疗舱边，手指微微颤抖着，悬在观察窗上方，却不敢触碰，生怕这只是一个幻觉，一触即碎。

舱内的林雪，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在那片令人心碎的苍白中，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他记忆中清亮如星、充满探索欲的模样。它们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带着历经无尽沧桑后的迷茫与疲惫，瞳孔缓慢地聚焦，仿佛用了很久，才终于看清了俯在舱边，那个风尘仆仆、眼眶通红、连呼吸都屏住了的男人。

她的目光，如同轻柔的羽毛，拂过林克饱经风霜的脸颊，掠过他鬓角早生的华发，最后，停留在他那双充满了巨大恐惧与更大希冀的眼睛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宇宙的恢弘，文明的新生，英雄的赞歌……所有的一切，都浓缩成了这咫尺之间的无声凝望。

她极其虚弱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牵动了嘴角。那不是笑容，是一个比笑容更复杂、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之物的细微弧度。

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一丝游丝般的气音，逸了出来：

“笨……蛋……”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林克的灵魂深处。

这熟悉的、带着嗔怪与无尽牵挂的称谓，穿越了生死的界限，穿越了意识的洪流，穿越了亿万星辰的阻隔，终于，再次回到了他的耳边。

一直强撑着的、作为舰队司令的钢铁外壳，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碎裂成齑粉。

这个在千军万马前不曾退缩，在静寂虚无前不曾动摇的男人，猛地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观察窗上，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了所有堤坝，从紧闭的眼缝中汹涌而出，无声地濡湿了那片隔开他与姐姐的透明屏障。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压抑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碎。

凯洛静静地悬浮在一旁，柔和的光晕笼罩着这对劫后余生的姐弟，像一个无声的守护结界。

就在这时，初升的恒星——那颗熟悉的太阳，但光芒似乎更加柔和、更加温暖——越过了空港的穹顶边缘，将璀璨的光芒泼洒进来。

光芒为“黎明号”布满创伤的装甲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穿透了医疗舱的观察窗，温柔地洒在林雪苍白却终于有了些许生气的脸上，也照亮了林克那挂满泪痕、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侧脸。

空港之外，那个琉璃与玄黄交织的、崭新的世界，在这史诗般的晨光中，缓缓苏醒，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远征的英雄，终于归家。

而他的世界，也终于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