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本源精进(1/2)
子时,藏经阁。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余几缕惨淡的清辉,勉强勾勒出古阁飞檐的轮廓。阁内没有点灯,唯有几盏长明灯芯在青铜灯盏中幽幽燃烧,投下摇曳昏黄的光晕,将一排排高耸至穹顶的书架影子拉得鬼魅般狭长。
林风如约而至。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方一扇常年虚掩、专供执事弟子搬运古籍的偏门悄然而入。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在空旷寂静的阁内回荡,旋即被更深的寂静吞噬。
玄云真人不在柜台后。那堆满酒葫芦和散乱纸张的案几空荡荡。
林风驻足,神识如无形的涟漪悄然扩散。在【遁世】之力的完美伪装下,他此刻显露的依旧是炼气四层那虚浮微弱的波动,神情带着一丝应有的紧张与恭谨。
“弟子林风,应约前来。”他朝着阁内深处那片最浓郁的阴影,低声说道。
没有回应。
只有穿堂而过的夜风,卷起书页干燥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不知名虫豸的微鸣。
林风不急,垂手静立。他知道玄云真人定然在此,以那位长老神鬼莫测的修为和脾性,这般做派再正常不过。
果然,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阁楼深处,那通往禁书区域的螺旋木梯顶端,传来一声含混的哈欠,接着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玄云真人拎着他那从不离身的酒葫芦,晃晃悠悠地从阴影中踱出。他依旧穿着那身皱巴巴的灰袍,须发凌乱,睡眼惺忪,仿佛刚刚从某个书堆里被吵醒。
“来了?”他浑浊的眼睛瞥了林风一眼,脚步不停,径直走向阁内一处靠窗的角落。那里有一张积满灰尘的矮几和两个旧蒲团,几上散落着几卷摊开的兽皮古卷,似是被人长久翻阅。
林风跟上,在玄云真人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姿态恭谨。
玄云真人也不看他,自顾自地灌了一口酒,又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浓郁酒气的浊息,这才抬起眼皮,目光似乎随意地落在林风身上,又仿佛穿透了他,望向了更遥远的虚空。
“翠微峰后山,地火引流井,冰火对冲,幻影遁形……小子,昨晚玩得挺花啊。”玄云真人开口,声音嘶哑平淡,却让林风心中骤然一紧!
他果然知道!而且知道得如此清楚!连【浮光掠影】阵的运用都点出来了!
林风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惶恐,连忙起身:“长老明鉴!弟子……弟子昨夜洞府地火确有异动,灵力紊乱,惊扰了长老清修,弟子罪过!”
“行了,少在老头子面前装蒜。”玄云真人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你那点小心思,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苏瑶那丫头,在你那儿吧?”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林风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但面上强自镇定,露出茫然:“苏师姐?弟子不知长老何意。苏师姐不是……”
“不是在绝灵死域失踪了吗?”玄云真人接口,嘴角咧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是啊,魂灯微弱,命悬一线,按理说该在那儿。可偏偏,她身上带着的那点‘冰狱星玺’的味儿,还有那要命的‘蚀魂丹’毒,昨儿晚上,可是在你那洞府周围转了好几圈,最后还顺着地火井溜达下去了。”
他顿了顿,盯着林风,语气慢悠悠:“别跟老头子我说是巧合。那‘蚀魂丹’的毒,是冲着冰狱星玺的传承者去的,阴损霸道,专门侵蚀神魂与传承印记。刘枫中了,苏瑶也中了。刘枫手里的丹方残页是饵,苏瑶身上的……才是正主儿想钓的大鱼。你能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一截,还暂时镇住了星玺碎片的躁动……小子,你身上的秘密,可不比那丫头少啊。”
林风沉默。在玄云真人这般几乎已经挑明的话语面前,再强行否认已无意义,反而显得愚蠢。这位长老看似昏聩,实则洞若观火。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坦然了许多:“长老明察秋毫。苏师姐……确实在弟子洞府。昨夜异动,也确因她怀中古物引发。弟子侥幸,以祖传的偏门控水之法,暂时稳住局势,却也不知后续该如何处置,正想向长老请教。”
他半真半假地承认了部分事实,将【玄冥】道果的力量归结为“祖传偏门控水之法”,同时将问题抛回给玄云真人,试探其态度。
“祖传?控水?”玄云真人嗤笑一声,也没深究,又灌了口酒,“罢了,老头子我也没兴趣刨你祖坟。说说吧,那丫头现在怎么样?还有,她从死域带出来的东西,除了那块快散架的破玉匣,还有什么?”
(承)
林风略一沉吟,知道瞒不过,便斟酌着答道:“苏师姐神魂受创极重,体内丹毒与一股冰寒本源之力形成脆弱平衡,弟子以家传寒属性灵力温养,暂时稳住生机,但距离苏醒恐需时日。她带出的,除那玉匣外,还有一枚冰蓝符印,以及……一张更为残破的丹方,似乎与‘瑶光’、‘定魂’有关。”
他没提冰蓝符印与自己道种的共鸣,也没提从中看到的破碎画面。
“冰狱符印……瑶光逆死丹的残方……”玄云真人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之色,“果然如此。那丫头,到底还是走了她祖上那条路。”
“长老知道苏师姐的来历?还有那冰狱星玺?”林风适时问道。
玄云真人瞥了他一眼,哼道:“知道一些。很多年前,有个姓苏的小家族,祖上出过一位惊才绝艳的女丹师,据说得了某种上古冰寒传承,炼丹之术别具一格,尤擅炼制一些涉及神魂、寿元的禁忌丹药。后来家族没落,传承断绝。没想到,这一代又出了个苏瑶,血脉返祖,还让她找到了冰狱星玺碎片的线索。”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冰狱星玺,据传是上古‘冰魄星君’执掌的先天灵宝碎片之一,蕴含极寒与造化之道,亦有镇压、封印之能。其碎片散落诸天,每一块都自成法则,危险与机缘并存。绝灵死域,便是其中一块较大碎片坠落所化,死域法则禁绝万法,实则是因为星玺碎片的本源法则过于霸道,排斥、压制其他一切法则。”
“苏瑶身怀稀薄星君血脉,靠近死域便与碎片产生共鸣,获得部分传承与信物(冰狱符印),但也因此被碎片中残留的星君悲念与死域法则侵染,命不久长。瑶光逆死丹,据说是星君一脉丹道传承中,专为化解此种侵染、逆天续命的至高丹方之一。但也只是传说,丹方早已残缺不全,炼制条件更是苛刻到近乎不可能。”
他看向林风:“那丫头拼死带出符印和残方,恐怕是存了万一之想。至于那蚀魂丹毒……哼,有人不想看到她炼制瑶光丹,或者,不想让她身上的星玺传承落入他人之手。”
林风心中恍然,原来如此。苏瑶的执着、她的天赋、她的危机,都源于此。
“长老今日约弟子前来,提及‘瑶光丹’,不知……”林风试探道。
玄云真人放下酒葫芦,浑浊的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直视林风:“小子,老头子我问你,你对那瑶光丹,可有兴趣?或者说,对救治苏瑶那丫头,掺和进这趟浑水,可有打算?”
林风心中一凛,知道关键问题来了。他沉默片刻,谨慎答道:“弟子修为低微,见识浅薄,于炼丹一道更是一窍不通。瑶光丹乃上古奇丹,绝非弟子所能企及。至于苏师姐……同门之谊,若能相助,弟子自当尽力,然亦需量力而行。”
回答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能力有限,不便涉足过深,又留有余地,未完全拒绝。
玄云真人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笑容有些意味深长:“滑头。不过,谨慎点好。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还要深。惦记冰狱星玺和瑶光丹的,可不止下毒的那一拨。丹堂内部,宗门之外,甚至……黑风沼泽里那几位,恐怕都有所感应。”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既然已经卷进来了,想完全脱身,怕是难了。那冰狱符印既然选择了你(或者说,被你身上的某种东西吸引),便是因果。苏瑶那丫头昏迷前,拼死将东西带到你那儿,也是因果。”
“因果?”林风微微蹙眉。
“没错。”玄云真人点头,“星君之物,自有灵性。符印指引苏瑶找到你,必有其道理。或许是你身上那‘偏门控水之法’与冰寒之道有相通之处,或许是你命格特殊,或许……干脆就是星玺碎片本能的求生之欲,想借你之手,延续传承。”
他顿了顿,缓缓道:“老头子我今日找你,不是要逼你做什么。而是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玄云真人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你现在回去,把苏瑶连同那些东西,原封不动交给老头子我。我以藏经阁长老的身份接手,对外宣称苏瑶被我在外寻回,重伤昏迷。后续治疗、丹方研究、乃至可能引发的风波,都由我一力承担。你继续当你的翠微峰外门弟子,种你的田,昨晚之事,就此揭过,无人会再追究于你。”
这是一个极其诱人的选择。将所有麻烦交出,彻底置身事外,回归平静的“种田”生活。以玄云真人的身份和实力,也确实有能力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静静等待。
“第二,”玄云真人竖起第二根手指,“东西和人,还留在你那儿。但老头子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帮助——关于瑶光丹残方的进一步解读,一些压制丹毒、温养神魂的偏门法门,以及……在必要时候,为你提供一定程度的庇护。相应的,你需要继续照看苏瑶,并尝试……去补齐瑶光丹方,或者,至少找到延缓她伤势恶化的方法。”
他目光深邃:“这条路,风险极大。你会被卷入星玺传承的因果,面临未知势力的觊觎,甚至可能引来绝灵死域更深层次的反噬。但同样,机缘也可能更大。冰狱星玺的传承,瑶光丹的秘密,乃至与上古星君有关的道则感悟……这些,对你自身的‘道’,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补益。”
他特意在“你的道”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林风心中震动。玄云真人果然看出了自己修行之路非同一般!这番话,既是陈述利害,更是一种隐晦的提点与诱惑。
两条路,一条安逸稳妥但机遇全无;一条荆棘密布却可能直通青云。
该如何选择?
林风闭上眼,脑中飞速权衡。稳健第一,是他的根本原则。选择第一条路,无疑最符合这条原则。交出麻烦,回归平凡,默默发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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