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双生碑（1/2）

零号冷却池底，墨鳞金蕊的辐射花扎根于衔尾蛇烙印，如同深渊睁开的妖瞳。

王岩的脑波残响沉入花心，将最后的执念刻进沸腾的辐射废液。

程序的电子屏幽幽闪烁：“李顾问…池底…有东西…在…刻碑…”

死寂，是昆仑基地劫后余生的主旋律。不是安宁的静谧，而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带着辐射尘埃颗粒感的沉重。临时医疗区内，应急灯管低沉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惨白的光线费力地穿透悬浮的微尘，落在每一张惊魂未定、写满麻木的脸上。空气里沉淀着复杂到令人作呕的气味：消毒水的刺鼻勉强盖过浓重的血腥，肉体焦糊的蛋白质臭味顽固地纠缠着鼻腔，更深层则是蛇母遗留的、如同锈蚀金属混合深海淤泥的冰冷邪异，丝丝缕缕，无孔不入，渗入骨髓。

李添一背靠冰冷的合金柜滑坐在地，右半边身体依旧浸泡在阴寒的麻木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刀割般的钝痛。他勉强抬起还能活动的左臂，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李镇河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小家伙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沉沉睡去，小脸苍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颈后那片曾疯狂蔓延的青黑色鳞片，此刻彻底失去了邪异的光泽，边缘卷曲干枯，如同深秋凋零蜷缩的枯叶，紧紧贴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个突兀、丑陋却不再蠕动的疤痕。

他稍稍松了口气，目光转向操作台。刘美婷静静躺在惨白的光线下，像一尊被风暴蹂躏后勉强拼合的玉像。颈后那道狰狞的逆鳞裂痕，此刻的景象却奇异得令人心颤。翻卷的皮肉间，流淌的不再是污秽的暗金墨绿，而是纯净、浓稠、如同熔融琥珀般的暗金血液，散发着温润磅礴的生命气息，顽强地对抗着周围的衰败。裂痕深处，那道曾经连通深渊的黑色裂纹，被一层散发着同样温润金光的、半凝固的胶质物缓慢而坚定地填塞弥合，如同大地在无声地愈合创伤。而在那“琥珀”的最核心，一点微小却纯粹得令人心悸的暗金星尘，正以某种恒定的韵律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散发出古老、神圣又带着无尽疲惫的余韵。

那粒星尘…李添一的重瞳死死锁住它，试图窥探其中奥秘，却只感到浩瀚如星海的威压，沉重得让灵魂都为之颤抖。这绝非蛇母的力量，它更古老，更本源，带着…属于应龙的悲怆？

“李顾问…” 嘶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安保队长老赵，脸上混杂着疲惫、后怕和深不见底的茫然，他手里捏着一块皱巴巴的压缩饼干，递过来一半，“…垫垫？鬼知道外面的补给啥时候能下来…” 他瞥了一眼刘美婷颈后流淌的琥珀金血，眼神敬畏又恐惧，下意识地离操作台远了些。

李添一无声地摇摇头，目光越过老赵，落向角落里几个蜷缩着的幸存者。一个年轻的工程师正神经质地啃着自己的指甲，眼神涣散；一个护士机械地擦拭着已经空了的药瓶，动作僵硬。劫后余生的不是庆幸，是精神被彻底摧毁后的麻木废墟。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接下来怎么办？”的绝望。

【滋…李添一…能…听到吗？】 腰间的备用通讯器传来程序的电子音，比之前稳定了一些，但依旧带着过载后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惊悸？【…基地…核心…能量…网络…初步…恢复…监控…系统…重启…部分…】

“零号池…” 李添一压低声音，心立刻悬了起来，“那朵花？”

【…‘辐射花’…生物活性…读数…在…王岩…残留脑波信号…融入…核心后…】 程序的声音出现了诡异的停顿，仿佛在确认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出现了…剧烈…波动…随后…进入…一种…异常的…‘静滞’…状态…】

静滞？李添一眉头紧锁。那朵扎根于衔尾蛇烙印、墨鳞金蕊的妖物，吞噬了王岩最后的精神碎片后，不是进化，反而“静滞”了？这比它继续疯狂生长更让人不安！就像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但是…】 程序的声音陡然凝重，带着一种挖掘到深渊边缘的寒意，【…零号池底…焦化…琉璃…地面…那个…衔尾蛇…烙印…正在…发生…变化…】

“变化？什么变化？！” 李添一的心猛地一沉。

【…获取…视觉…数据…连接…池底…残存…高抗辐射…监控…探头…】 程序的电子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画面…传输中…辐射…干扰…极强…】

通讯器那小小的屏幕再次亮起。这一次，雪花和扭曲的色块更加狂暴，滋滋的电流噪音刺耳欲聋。几秒后，一个模糊得如同隔着重度白内障观察的画面艰难地稳定下来。

视角依旧是那个嵌入池壁、侥幸逃过湮灭的探头。视野里，焦黑如同巨大伤疤的琉璃池底死寂一片。巨大的衔尾蛇烙印如同恶魔的纹身，深深地蚀刻在焦黑的地面上，每一片鳞片，每一道扭曲的蛇纹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而那朵墨鳞金蕊的“辐射花”，就扎根在蛇口吞噬蛇尾的节点上。此刻的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凝固”状态。墨黑色的花瓣如同最深沉的黑曜石雕琢，纹丝不动，上面覆盖的蛇鳞状纹理失去了之前那微弱的生物荧光，变得死气沉沉。中心那簇暗金色的蕊丝，光芒也彻底内敛，如同熄灭的余烬。

然而，变化并非发生在花本身。

就在那朵静滞的辐射花旁边，紧挨着巨大的衔尾蛇烙印边缘的焦黑琉璃地面上，一些东西…正在“生长”出来！

不是植物，不是菌类。那是一些…线条。极其深刻、极其锐利的线条！

如同无形的刻刀在以琉璃为碑，以辐射为墨，在焦黑的地面上缓缓犁过！

嗤…嗤…嗤…

李添一甚至能在脑中模拟出那无声的、令人牙酸的刻划声。线条由浅入深，由模糊到清晰，在焦黑的琉璃上硬生生刻出凹陷的沟壑！刻痕的边缘因为极致的高能摩擦，呈现出熔融后瞬间冷却的暗红色泽，如同流淌的血槽！更诡异的是，刻痕内部，不断有细微的、如同活物般的墨绿色和暗金色光点溢出、湮灭、再溢出，仿佛在给这些新生的刻痕注入邪恶的生命力！

刻痕在蔓延，在交织。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在勾勒…文字？！或者说…某种极其古老、扭曲的符箓？！

【…刻痕…能量…特征…分析…】 程序的电子音带着高速运算的尖啸，【…与…辐射花…核心…残留…王岩…脑波…特征…高度…同源！刻划…能量…来源…直接…抽取…池底…沸腾…辐射废液！效率…惊人！这…这是…王岩…残留的…执念…在…刻碑？！】

王岩的残念在刻碑？！在这辐射炼狱的池底？！

李添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缓慢而坚定地延伸的刻痕。那些扭曲的线条越来越清晰，组合成一个个他从未见过、却本能地感到无比邪恶与古老的字符！字符的结构尖锐、扭曲，带着一种非人的、充满怨毒和禁锢意味的韵律，如同来自地狱的祷文！

字符越来越多，围绕着那静滞的辐射花和巨大的衔尾蛇烙印，渐渐形成一个…环形的碑文？！

【…碑文…初步…成形…结构…扫描…】 程序的电子音带着一种考古学家发现灭世诅咒般的惊悚，【…整体…呈现…‘衔尾蛇…闭环’…风水…格局！阴煞…自生…轮回…无解…大凶！核心…字符…破译…尝试…】